【阿姊含泪赠糕去，虞母廊下暗垂眸】

虞紫鸢的耐心也耗尽了。

一日晚间，她压着怒意去找秦书，道：“我们现在收拾东西，明日就走。”

秦书一怔：“不是说多住几日？”

“再住下去，怕是要被人当成打秋风的穷亲戚了。”虞紫鸢冷笑一声，说话毫不客气，“我回自己娘家，倒要看人脸色，什么道理。”

秦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是没开口。她心里明白，大房那边哪里敢冲着虞紫鸢，分明是冲着小女儿虞瓷来的。虞瓷的天赋，虞瓷的名声，哪一样都让大房坐立不安。与其日日防着挡着，不如早些走了干净。

话说自从那日后，秦书像是变了一个人。

起先是她让人送了几身新做的衣裳到虞瓷房里，料子极佳是虞瓷从未有过的，她没说什么就收下了。隔日，又送来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说是练字用的。虞瓷也收了。再过一日，秦书亲自来了，站在门口看了她许久，才说了句“早点歇着”，转身走了。

她的目光在虞瓷脸上停了很久，像是要把这张戴着面具的脸刻进心里，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秦书站在那里，手抬起了一下可又放了，像是在犹豫要不要伸手摸一摸女儿的头。最终她还是没有伸手，只是转过身，悄悄走了。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像是怕惊动什么。

虞瓷向来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每次便只嗯声说好。

倒是虞珞高兴得很，拉着妹妹的手道：“母亲这几日总问我你的事，担心你在云梦住不惯，怕你胃口不习惯。”

虞瓷愣了一下，没接话。

虞珞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她还让人给你准备了几身新衣裳首饰，说是出门在外不能太寒酸。我瞧过了，料子可好了，比我上回做的那件还好。”

“我不缺那些。”虞瓷说。

“我知道。”虞珞笑着捏捏她的手，“可母亲给的，你就收着。她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硬得很，心里有话从来不说。给她个台阶下嘛。”

虞瓷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姐姐说的是对的，可是冷了太久的人又何止她一个。

那天晚上，虞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母亲站在门口看她的那个眼神——不是从前的冷淡，不是刻意的疏离，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怕被拒绝的目光。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

临走前那日傍晚，秦书来了虞瓷房里。

她站在门口，似乎犹豫要不要进来。虞瓷正在收拾包袱，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站起身：“母亲。”

秦书“嗯”了一声，走进来，在桌边坐下。她看着虞瓷摊开的包袱，里头叠着姐姐给的衣裳、香囊，还有几本古籍。角落放着几身新做的练功服，还没拆封。

“东西都收拾好了？”她问。

“收拾好了。”

“路上用的银两够不够？”

“姐姐给过了。”

秦书沉默了一会儿，从袖中摸出一只荷包，放到桌上：“拿着，出门在外，别亏了自己。”

虞瓷看着那只荷包，没有伸手。秦书也不催，就那样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你姐姐身子不好，”她忽然开口，“往后家里的事，要你多费心。你在云梦，千万照顾好自己。”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虞瓷却听懂了。母亲这是在说——因为姐姐体弱，她从前只顾着你姐姐，疏忽了你。这算是一个解释如今转变的拙劣借口。

“我知道。”虞瓷说着，忽然心底也有了几分渴望，渴望到此刻不愿再去深究。

秦书点点头，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背对着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到了云梦，记得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