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将帕子收入袖中，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平稳：“紫鸢，阿瓷交给你，我放心。只是我夫妇亏欠她良多，还望……”

“你放心，阿瓷的事我自有安排。”虞紫鸢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倒是你，回去好好想想，以后该如何待那个孩子。”

秦书没有接话。

她心里翻涌着千言万语——等丈夫虞青枫除妖回来，她要好好与他说一说。这些年，她虽对虞瓷冷淡，可他这个做父亲的，又何尝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固然有错，可他也从不曾替那个孩子说过一句话。夫妻二人，一个冷脸，一个回避，竟是谁都没有真正担起父母的责任。

可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么多年的冷淡，这么多年的忽视，岂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更何况，她说不出那三个字。

骄傲是她最后的铠甲，也是她最大的牢笼。

虞紫鸢见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她向来是个严母，此刻却也不知该如何劝解。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她知道，有些事急不来。正如母女之间的心结，不是一日形成的，也不可能在一夕之间解开。

“回去吧。”虞紫鸢转身，“过几日就走了，有什么要说的，尽快说吧。”

秦书应了一声，跟在虞紫鸢身后，慢慢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回廊。

暮色渐浓，回廊尽头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虞紫鸢原说要在眉山多住些日子。

作为云梦江氏主母的姑奶奶回母家，虞氏这边自然欢喜。家主虞玄鹤作为大哥，特意叮嘱二房好生接待。秦书早早让人收拾了院子，日日变着花样备膳食，还细心关照江家姐弟的起居饮食。

虞珞也高兴，拉着虞瓷的手说：“姑母多住几日，你也能多留几天。”

虞瓷没有接话，心里却隐隐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当。

果然，住了不过两三日，大房那边便开始不安生了。

先是虞琏常来“请安”，说是听说姑母回来，深感孺慕，特来问好。她话倒客气，可话里话外却打听虞紫鸢几时动身，变着法问了好几遍。

秦书面色不虞，看穿了此中算计，只冷冷回了一句：“三娘的事，向来是我们二房接待的，家主也交代过的，不劳大嫂操心。”

过了两日，除了家主虞玄鹤正常往来外，大房的妯娌金氏也亲自登门。这金光雅出身兰陵金氏旁支，与金光善同辈，没少借着这层关系在眉山作威作福。她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鹅黄织锦裙，头上簪着金丝八宝攒珠钗，通身气派比虞紫鸢这个几大家族之一的江家主母还要张扬几分。

金光雅坐在厅里，与秦书闲话家常，从眉山的宗族事务聊到各家的近况，说得热络，却句句不离“三娘难得回来，本该多留，可她身为江家主母，恐耽误云梦那边的事”。秦书的脸色越来越沉，虞紫鸢坐在一旁，端着茶盏，嘴角挂着惯常的讥诮笑意，一言不发。

最令人生厌的还是虞琏。她被敲打一番后不敢再找虞瓷，便带着人拉着虞珞四处闲玩，纵着身边人挑拨离间、抹黑虞瓷。虞珞虽性子温和，却决不容许有人这般编排自己的亲妹妹，当场便驳了回去，气得脸色发白，回来后在床上躺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虞瓷得知此事，气得要去大房找虞琏那群人理论，被虞珞死死拉住：“算了，跟她们计较什么，平白气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