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遇薛洋鞭下救,预知断指意难休】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客栈的院子里就响起了动静。
魏婴是第一个醒的。他翻身坐起来,头发也没束,趿拉着鞋就往外跑,差点在门槛上绊一跤。江澄正在院子里系剑穗,看见他这副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就不能稳重一回?”
“稳重什么稳重,赶路要紧。”魏婴一边说一边往马厩跑,跑到半路又折回来,从廊下抓了两个馒头,一个叼在嘴里,一个揣进怀里。
虞瓷出来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浅碧色新装,头发束得高高的,银面具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腰间的储物袋鼓鼓囊囊,塞满了路上要用的东西,还有两串茉莉花。一串是昨天在集市上买的,挂在床头香了一夜有些旧了。今早客栈刚开门,她又出去买了一串戴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买这么多,只是手停不下来。
方小柱最后一个出来,揉着眼睛头发翘着,走路还歪歪扭扭的。魏婴跳上马车的时候,他正低着头系腰带,没留神那只大脚从面前扫过去,鞋底差点蹭到他的鼻尖。
“哎——!”方小柱往后一蹦,捂着鼻子,“大师兄!你看着点啊!”
魏婴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在车辕上了,笑嘻嘻地拍了他的脑袋一下:“看着呢看着呢,不是没踩着吗?”
“差点!就差这么一点!”方小柱伸出两根手指,声音里全是委屈,“我这鼻子要是被踩扁了,以后还怎么找媳妇?”
江澄从旁边经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才多大就考虑这个。”
方小柱噎了一下,哼哼唧唧地爬上马车,嘴里嘟囔着:“少主你也太刻薄了……”
虞瓷上了车,靠着车壁坐好。
方小柱坐在她对面,还在揉鼻子。虞瓷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烧饼递过去,方小柱接过,咬了一口,含混地说了句“谢谢表小姐”。
马车动了,出了客栈的院子,穿过夔州清晨的街巷。两旁的铺子还没全开,只有卖早点的摊子升起了白烟。街上的行人不多,一个老妇人坐在门槛上剥豆子,脚边蹲着一只花猫。虞瓷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街角扫了一眼——那个墙角,昨天那个孩子蹲过的墙角,现在是空的,只有几片落叶和一道干涸的水渍。
她放下帘子。
马车拐了个弯,往城门的方向去了。
出了城门,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官道两旁是大片的农田,稻子已经抽了穗,绿油油的,风一吹就翻起一层层的浪。远处有山,圆滚滚的,像几个馒头摞在一起。空气里有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腥甜味。
方小柱掀开车帘,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还是外面好啊,城里太闷了。”
“你才在城里待了几天就嫌闷。”魏婴回过头来笑他。
“两天也闷。”方小柱理直气壮,“城里那些巷子弯弯绕绕的,走两步逛晕了。”
江澄骑马走在车旁,闻言看了他一眼:“所以你才总迷路?”
“我没迷路!”方小柱急了,“我就是……方向感不太好!”
“从客栈到集市,你走了三趟才找到。”江澄不紧不慢地说。
方小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缩回车里,再也不肯探头了。虞瓷听见他在里面小声嘟囔:“都欺负我……表小姐也欺负我……馒头还我……”虞瓷又把手里的馒头掰了一半递过去。
方小柱接过去,咬了一口,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