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面的路上忽然传来嘈杂声。
不是哭喊,是争吵,好几个人的声音搅在一起,男人的怒吼,孩子的尖叫,还有马车辘辘的声响,乱糟糟地搅成一团,顺着风飘过来。
魏婴耳朵尖,第一个跳下车。江澄按着剑跟上去,虞瓷也下了车。
路边停着一辆马车,车身华丽,帷子是绸缎的,挂着穗子。车旁站着几个家仆模样的人,还有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面红耳赤地指着什么人在骂。
“小兔崽子!让你送封信,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不去!我不去!”一个孩子的声音,尖细的,带着哭腔。
虞瓷拨开人群,看见一个瘦小的男孩被一个家仆揪着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提在半空中。孩子拼命蹬腿,脸上全是泪,衣裳破烂,补丁摞补丁,头发乱糟糟的,像一蓬枯草。
她认出那双眼睛了。黑亮亮的,像受了惊的猫。
是昨天蹲在墙角那个孩子。
“我没有去!我也不去!”孩子还在喊,声音已经哑了。
“不去?”那中年男人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在他面前晃了晃,“我花钱给你买点心,你替我去送信,天经地义!”
“我没有要你的点心!”孩子的声音尖得刺耳,“我有糕点了!我不要你的!”
中年男人的脸色沉下来,似乎是连日不爽的心情终于有了个发泄口。
他把信塞回袖中,从车夫手里夺过鞭子。那鞭子是牛皮编的,鞭梢还系着一截红绳,抽在地上能起一道白印。
“敬酒不吃吃罚酒。”
鞭子抽下来,落在孩子背上。孩子惨叫一声,蜷起来,可揪着他衣领的手没松。第二鞭,第三鞭——孩子不叫了,咬着牙,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虞瓷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住手。”江澄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中年男人转过头,看见几个佩剑的少年,脸色变了变,可手里的鞭子没放。“这位公子,这小叫花子耍了我,我教训教训他,不碍你们的事吧?”
江澄没理他,走过去,一把夺下鞭子。那中年男人还想说什么,被江澄看了一眼,看着一身紫衣的少年和身后人马不知想到了什么,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了。
家仆松开手,孩子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闷哼一声,咬着牙没哭出来。
虞瓷蹲下来,看着那个孩子。他浑身是伤,背上、手臂上全是鞭痕,衣服破了,露出底下的血痕。可他的手——两只手都好好的。没有血,没有断指,十根手指都在。
她松了口气,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紧张。
“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