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瓷看了魏婴一眼。他没有看她，正仰头喝水，喉结上下滚动，喝完把水囊塞给方小柱，又开始东张西望。好像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不值一提。

江澄也看了魏婴一眼，没说什么。

但他的目光从魏婴身上移开后，不动声色地落在了虞瓷身上——她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手腕上的茉莉花，睫毛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澄的视线在她微微出神的侧脸上停了片刻，又顺着她方才看的方向扫了一眼，那边蓝曦臣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林间小路的拐角，只剩一抹白衣的残影。山路空空，暮色从林间渗出来，把那一截白色也吞了进去。

他收回目光，唇线抿了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什么也没说，面无表情地转身招呼弟子们继续赶路。

只是在转身的那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暗的忮忌——那情绪很轻，轻到他自己或许都说不清究竟在忮忌什么。是在想蓝曦臣天生的从容坦荡？还是在想虞瓷看蓝曦臣时那种他从没见过的眼神？或者，只是在想那个白衣如雪的人，什么都不必做，就能让她站在那里，多看了那几眼。

他很快就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快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虞瓷低下头，把袖口的茉莉花摘下来，放在手心里转了转。花瓣已经软了，边缘泛着淡淡的锈色，可香气还在，薄薄的一层，贴在皮肤上，凉凉的。她合上手掌，把那点香气拢住，又松开。

“走吧。”她说，“回去收拾东西，明天该启程了。”

“这么快？”魏婴愣了一下，“才待了两天。”

“你不是说眉山有你心心念念的糕点吗？”虞瓷看了他一眼，“再不走，我可不等你了。”

魏婴立刻来了精神：“走走走，明天一早就走！吃糕点！要吃凤梨酥，还有你姐姐做的——叫什么来着——鹤翁酥？”他掰着手指头数，数到鹤翁酥的时候卡住了，想了半天，想不起来，抓了抓头发。

“是白酥皮龙眼酥，内馅改的茶蓉独家口味。”虞瓷忍不住弯了嘴角，“你连名字都记不住，还想吃？”

“名字不重要，好吃就行。”魏婴理直气壮，把水囊往肩上一甩，大步往城里走。

江澄在旁边冷哼了一声：“你就知道吃。”

“你不想吃？”魏婴回过头，笑嘻嘻的。

江澄没接话，转身往城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等虞瓷跟上来。他没有回头，只是把脚步放慢了，慢到虞瓷不用加快就能走在他旁边。他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的线条利落得像刀削，嘴唇抿着，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可他走路的时候，靴子踩在石子上，发出很轻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什么。

“走快点。”他说，声音硬邦邦的，“别又落后面。”

虞瓷加快脚步，跟上去。三个人并肩走在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紫衣，一个黑衣，一个浅碧色，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笑了一下。

天才不天才的，有什么关系。

她自己了解自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