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珠姑姑说,明天再走。”江澄说,“你好好歇着。”
虞瓷点点头。
翌日清晨,天光刚刚透进窗棂,虞瓷就醒了。
小腹已经不疼了,只是还有些乏。她把暖玉佩收进袖中,推门出去。走廊上静悄悄的,金珠银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楼下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魏婴的大嗓门:“这包子是我的!你盘子里不是还有吗?”
“你盘子里也有。”江澄的声音也气呼呼的。
虞瓷下了楼。大堂里只有他们这一桌人,魏婴和江澄已经坐好了,面前摆着几笼包子、两碟小菜、一大盆粥。方小柱和李青他们坐在旁边那几桌,正埋头喝粥,看见她下来,方小柱眼睛一亮:“表小姐!”
魏婴抬头冲她笑:“醒了?给你留了包子,还热着。”
虞瓷坐下来,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皮薄馅大,肉汁渗进面皮里,是鲜的。她吃了半个,又喝了一碗粥,胃里暖起来,那股乏劲儿也散了些。
“李青,人都到齐了?”江澄放下碗。
李青站起来,点了点人头:“都齐了,车也备好了。”
“走。”
一行人出了客栈。天已经大亮了,街上的铺子开了门,卖早点的挑担子在巷口吆喝,热气腾腾的,和昨天来时一样热闹。方小柱从马车里探出头,东张西望:“少主,咱们今天真走啊?我还想吃那个昨天中午那个面呢……”
“吃吃吃,就知道吃。”李青拍了他一下。
方小柱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虞瓷上了车,靠着车壁坐好。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出了城门,上了官道。她掀开帘子往外看,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山路上,把昨夜的雾都晒干了。远处的山影一层叠一层,青黛色的,和来时没什么两样。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把帘子放下来,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个声音已经没有了,可她还记得它说过的话。不要说。她没有说。
“下一站去哪儿?”魏婴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夔州。”江澄说。
“夔州好啊。”魏婴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听说那边的老麻抄手可好吃了。还有??子鸡,清亮亮的汤,鲜得很。腊猪脚烟熏火燎的,想想就流口水。盐菜回锅肉、血豆腐、苕皮炒腊肉——哎,你们吃过苕皮没有?糯叽叽的,吸饱了肉汁——”
“你背菜谱呢?”江澄打断他。
“我这不是提前做功课嘛。”魏婴理直气壮,继续拿出对学业都从未有过的热情,“到了夔州,我先去打听打听哪家最正宗。搭搭面也得吃,听说是手撕的千层,蛋花糊糊裹着面,滑得很。还有炕洋芋、蒸蒸糕、黎烧腊——”他掰着手指头数,数到一半自己先咽了咽口水。
方小柱在后头小声说:“大师兄,你再说我也饿了……”
“忍着。”李青没好气地说。
虞瓷没有接话。她闭着眼睛,听着车轮吱呀吱呀地转,听着方小柱在后头咽口水,听着魏婴和江澄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
马车摇摇晃晃的,像一艘船,漂在水面上。
她忽然想起那个湖,黑沉沉的,看不见底。她跳下去了,又上来了。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还在水底,还在那团暗红色的光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