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提示音从消息变成电话，林知夏接起一个，拒绝的话在嘴里转了两圈，没吭声。

电话那头喧嚣，歌舞和调笑声混杂在一起，林知夏的发小纪舟语调轻松问她什么时候到。这是以前她们一起玩的一帮人组的局，以纪舟为首喋喋不休了一个多星期林知夏才松口。

此时此刻林知夏无比感谢自己说什么都留一线的习惯。

通过承诺今晚包间钱自己报销和不知道多少声讨饶，林知夏终于获得了今晚的缺席权。挂断电话，她又感觉天花板在旋转，脑子倒是清醒得难以复加。

没沉默多久，林知夏一挺腰从床上跃起来站到衣柜前。她的行李早两天就在N城被签收，林友巧女士签收之后就约了几个相熟的家政帮她整理房，此时衣服整齐地挂在衣柜里，林知夏犹豫几秒，选了一件立裁的夹克。

她这间房子的衣柜做的很大，宽敞的挂衣区泾渭分明，一边是裁剪标准风格永远不会出错的大衣，一边则是她在各种古着店淘来的外套，什么类型都有。

林知夏站在那里出神，突然有点想笑。

穿衣如做人，神采飞扬的人裹在寡淡的颜色中，越是美艳越是落寞，非得也有张扬来配不可

这个道理是十六岁的时候俞凡松告诉她的。彼时林知夏正被老宅和母亲的争端拉扯得分身乏术，两方争吵之际俞凡松悄无声息地出现将她带走。

然后理直气壮地要求林知夏请自己吃蛋糕。

偏偏那时候的俞凡松一张口，就算是诡辩林知夏也会觉得有道理。林知夏让俞凡松随便挑，俞凡松也就真不眨眼地选了彼时N城最负盛名的甜品店。

其实味道很一般，但是俞凡松喜欢吃。准确来说俞凡松是喜欢吃一切甜的东西，愉悦起来会一边吃一边将眼睛半眯，像猫一样。

吃完东西那边还没吵完，林知夏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办，俞凡松就将人拉着去给她挑衣服。那边挑着，林知夏放不下半颗心总要看手机。俞凡松几次没得到回答登时就挂脸了，在她下一次偷瞄手机的时候上手摁灭：“别管他们，你在乎他们了谁来在乎你？”

俞凡松冲她挤挤眼睛：“相信你妈妈，她会处理好的。”

林知夏在此之前已经被骚扰了好几回，气血不顺又上火舌头上好几个泡一碰就疼，听完这话张口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一个不留神咬到舌头一嘴血腥味。

但说来也怪，她浮躁了小半个月的心蓦然沉静下来。

那几年林友巧忙着夺权，本身又不是个面面俱到的性子，自己女儿也做不到小到穿衣吃饭都管。林知夏青春期饭量最大的时候吃食堂，衣服随便学着班上同学的衣服买，穿得一身黑白灰，严肃得随时可以去奔丧。俞凡松拧眉看了半晌将人拉进了Burberry。一句话的捆绑商品是一件斗篷，林知夏觉得这买卖很值。

换完衣服林知夏化了一个淡妆，带着礼物坐上出租。她刚刚一时兴起给林友巧的一位故交发了消息说要去拜访，冷静下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撤回了。好在桑茗也是个随和的性子，出于两人的私交这么晚拜访也不算失礼——林友巧和桑茗是故交，林知夏曾跟着桑茗学过几年的小提，和俞凡松一起。

到达桑茗家的时候已经靠近八点，林知夏一下车就看见老师站在家门口等她，旁边还有一个看着眼生的女人。

林知夏紧赶两步上前，将礼物递给桑茗：“桑老师，这么大冷的天还在外面真是折煞我了，我可是在我妈那都没有这个待遇。”

桑茗笑得不行，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两下：“就会贫嘴，下次见到你妈我总得跟她告状。”

两人亲亲热热地一边寒暄一边进屋，刚刚和桑茗一起在门口等林知夏的女人接过礼物放好去给两人倒茶，林知夏才适时地露出一点打趣的笑容：“第一次来老师这里遇到第二个人，不介绍一下？”

桑茗难得地露出了一点羞赧：“是我爱人。”

豁，这倒是真不常见。林知夏在心里感叹了一下，她之前听过林友巧感叹桑茗一波三折的情感史和怒其不争她为了等一个人等到中年的事情。

不太清楚状况，林知夏斟酌着开口：“是喜事啊，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喝您的喜酒。”

桑茗视线飘向那人，意外得温柔：“再说吧，她......脑子比较古板，总觉得我应该找个能给我生孩子的，只能慢慢来了。”

林知夏本当听完就忘的话，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与很多人的刻板印象相反，桑茗是一个不折不扣的alpha，所以这出现在她家的女人也是个beta？

这念头只出现了短短几秒，林知夏那一刻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加个“也”，只是桑茗语气依旧温柔，自然拽回了林知夏的注意力：“其实有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们这些人类啊，被一条一条的所谓社会风俗和人伦纲常绑着，最后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都忘了，岂不可悲？”

再往下说就有交浅言深的风险了，何况这时候那女人端了一个托盘过来，桑茗也就笑笑不再往下说。女人走到首先将玫瑰花茶端给桑茗，再与林知夏对视上：“林小姐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