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在飞机上睡得七荤八素,本来心情就不好,经过廊桥的时候看见外面骤然暗下来的天色,脸更臭了起来。
N城就这点不好,冬天也老是下雨,出了出口更能明显感觉到寒意,林知夏暗骂一声,把箱子摊开找衣服穿。
整个登机箱只有几件羽绒服内胆,在墨尔本的时候林知夏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将这些穿在大外套里面。
但一落地N城,或许出于一种扭曲的近乡情怯,她有点难以接受自己飘逸风衣底下出现米其林轮胎人羽绒服。
候机厅人声嘈杂,林知夏蹲在角落内心纠结,一个人却在她走神的时候停在了她面前。深咖色的皮靴,就这么一打眼也能看出护理的精心,以及......这个款式林知夏好像有点眼熟。
须臾,那个人轻声开口:“应该快下雨了,要我送你一程吗?”
对方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林知夏就分辨出了来人。
回国不到一个小时在机场遇见前女友,上帝真是个好编剧,想看狗血情节了就抓两个人来演一下?林知夏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就干脆沉默。
俞凡松也不恼,语气还是像她一贯那样轻快:“我也收到你妈妈发的邀请函了。我可以去吗?”
终于,林知夏不阴不阳地一抬眼皮,下三白经常会让哪怕熟悉她的人有点紧张,而顶着这种眼神,俞凡松竟然还能笑得出来:“终归是你的局,如果你不愿意......”
“怎么,我不愿意,你就不去了?俞小姐这么好说话,倒看不懂人的眼色?”
林知夏站起身和俞凡松平视,有些微妙地愠怒,“多年不见,没想到你的爱好变成了热脸贴冷屁股。”
她的语气带着一点讥讽,将“俞小姐”这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摆明了是和俞凡松划清界限的态度。
“自然的事,若是你不许,我就托人把礼带到,没得为了这点小事让你在自己的场子上不痛快。”
她怎么永远是这种语气,轻巧得像风一样抓不住,衬得和她交锋的所有人都像跳梁小丑一样,喜怒都像是无理取闹,林知夏气结,但为了不落下风只能憋着。
隔着摊开的行李箱,两人沉默地对视。
因着两人的身高差,林知夏站直的时候俞凡松看她需要略微抬点眼,让林知夏把她湿润脆弱的上目线尽收眼底。
看着柔柔弱弱谁都能来捏一把,实际上有多倔只有相处过很多年才能明白,林知夏轻叹一口气。
当初发快递的时候她为了省事将几乎所有衣服都打包了进去,但饶是如此林知夏依旧卡着最大尺寸拎了一个行李箱,装一些轻便衣服是其次,很大一部分空间装的是给朋友们带的礼物。
注意到林知夏的视线,俞凡松也向地上看。林知夏沉默着蹲下,从一堆东西中找出一个被旧报纸包着的杯子递给俞凡松。
感觉这么干巴巴的实在是有点奇怪,林知夏乱七八糟地解释:“是我去仙女港的时候遇到一个卖手工杯子的店,我想着你不是喜欢这些东西嘛......”
“我确实喜欢,谢谢你哦。”俞凡松笑了起来,眼角弯弯。
她今天穿了一件Maxmara红色的大衣,原本衬得她脸没什么血色,不近人情的很,但笑起来的那刻旖旎得不可方物。
话说到这里,林知夏觉得作为朋友的叙旧已经够了。何况今天这一遭她完全没有准备,就说这么几句话太阳穴已经开始疼了。林知夏甩上行李箱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冰得感觉不到,收拾好就想走。
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俞凡松精准地扣住了林知夏的手腕。两人不对视也不讲话,就这么暗自较着劲。
就在这个过程中,雨哗啦一声落下来。两人位置离开放式通道很近,几乎是即刻,风声就混着雨的水汽涌了进来,林知夏没料到这个变故,愣在那里。
俞凡松的笑容胜券在握:“我送你一程吧。”
*
一直到车子丝滑地开出停车场开上高架,林知夏才鼓起勇气借着余光打量起身边那人。
平心而论俞凡松的身高在这座偏南方的小城里都不算高的,没想到最后会选一辆车型不小的SUV——还是路虎极光的老款,尽喜欢些早就被淘汰的东西,林知夏想。
俞凡松神色很认真,与她平稳的车技很相符。晚高峰的N城高架没点勇气都不敢上,上了的也免不了因为各种加塞别车发点邪火,但林知夏侧目看了俞凡松半个小时没见她一点动容。
她似乎是个菩萨一般,世间没什么事情能让她动怒,实在是堵的没脾气的时候就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知夏想到这里的时候笑意差点没压住,因而开口转移注意力:“你是刚出差回来?”
“嗯,公司有个新项目在外地,领导希望我外派专门负责,趁着这段时间不忙去考察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