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吧,谢谢。”林知夏接过茶杯,毫不避讳地打量女人。女人喝了一口水,笑笑,冲林知夏伸出手:“你好,我叫黎陶宁,是N城大学的讲师。桑茗经常和我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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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高峰的N城,想从市中心到家起码一个小时,按照往常的习惯俞凡松会找一个熟悉的播客慢慢听,不拘内容也不拘之前有没有听过。
况且她的收藏夹里很多都是听过十遍八遍的节目,更像是背景音为无聊的通勤生活增添一点声音。但今天俞凡松什么都没放,开车开得空前认真。
非得遇上红灯或者堵车,她才有机会把捂得严严实实的心绪夹一点出来,翻来覆去品味。
俞凡松从小没吃过什么苦,母亲作为有点标准的刻板老学究式人物会不遗余力支持她的学业,这种环境浇灌出的人行事间自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然。但某种方面来说这也成了她的桎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她的第一反应都是评估对方,乃至,引导对方做出自己想要的反应。
今天尤甚。
其实在机场认出林知夏,俞凡松的第一反应是愤怒。她在飞机上才收到林友巧的邀请函电子版,想来是群发,却真提醒得她兴致来了翻到林知夏的朋友圈,然后毫无准备地发现自己被屏蔽了。
换做任何一对前情侣俞凡松都会说一句情理之中,毕竟分手几年,两人又各奔前程,没得非得时不时刷刷存在感给对方添堵——劝别人的时候看的豁达,换到自己身上俞凡松却接受不了。
她毫无理由地笃定,林知夏就是应该理解自己。
车流尾灯在她视线里逐渐拉长,又不知何时混入猩红,俞凡松轻咬舌尖将神思拽回来,摸出一副眼镜带上。她只有些轻微的散光,因而平时不带眼镜。
视线回归清晰,思绪却如同以前期末ddl的时候颇有一种千头万绪不知从哪开始的混乱无力感,俞凡松侧着头看旁边车道开始流动,真想将这一肚子理不清的情绪整个倒进下水道。
她对几乎所有事都看得开,唯有林知夏不行。
拐弯车道开始放行,俞凡松想起上周回家陪俞偀吃饭。她长在南方,这几年天南海北地跑口味学得很杂,早就和她妈吃不到一个锅里去。偏偏俞偀捏着鼻子也要让她烧道菜,随后一边吃一边点评她炒出来的加糖加辣的番茄炒蛋。
俞偀没尝两口就作罢,点评她试图用糖中和辣味是画蛇添足,不如早就放弃。俞凡松不服气,为了这点母女两辩论过不止一次,最后她说妈,你得允许有人在岔路上越走越远。
话说出口的时候是玩笑,真到自省的时候比谁都会伤人。
青春时期,俞凡松和林知夏两人因为分化问题吵过几次不大不小的架。
俞凡松作为beta闻不到林知夏的信息素,林知夏作为alpha每天都要靠残留在俞凡松衣服上的味道疑心疑鬼她和谁走得近。
俞凡松前一天头痛欲裂地和人吵完架,第二天又被拽出教室,那一刻林知夏的眼神亮得吓人,也清澈地吓人,递给她一瓶香水说这是自己试了一晚上的结果这个最像。
你总得允许有人在岔路上越走越远。
俞凡松试着喷了一下,林知夏先是开心没过多久又有点难过,说其实自己的信息素其实还带了一点朗姆酒的味道,这个没有。
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腔赤诚捧到自己面前,俞凡松相信就算是再冷酷的人也会为之动容。
她也是凡夫俗子,于是俞凡松捏着林知夏的下巴,在学校走廊里接了一个短暂但惊心动魄的吻。
分开时候,她一眼不错地望向林知夏的眼底说:“你记得你今天说的话。”
那时候林知夏被她亲傻了,支支吾吾组织不出来一句完整的句子。俞凡松也就笑,拍拍她的脸让她滚回去上课。
一晃好多年了啊。
尽管后来俞凡松惯用的香水不是那瓶,尽管后来两人决裂,各奔东西,但在俞家没人知道的角落里,有一个恒温恒湿的储藏柜一直完整地放着那瓶香水。
你总得允许有人在岔路上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