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散漫,只是在听到她肯定的回答后,垂眸沉默了半晌。
随后他很轻快地笑了一下,“祝你学业进步,考入心仪的大学。”
林青云笑他说得太早:“太正式了吧,朝朝。”
他却没接话,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林青云被自己的头发遮住视线,只看到朝朝很洒脱地转身,朝她扬了扬手。
“保持联系。”
她点了点头,又后知后觉他看不见,所以大声回他:“好——”
至此,她在安余的学生生涯结束。
她没花多久就接受并且适应了在泽州的生活,和陈阿姨也相处得很好。
也许是因为住的地方是她曾经熟悉的,也许是因为她曾经在泽州有过许多美好的回忆。
承朝朝吉言,她的高中三年大体上算顺利——除了高一的时候因为学科骤然变难而有过一段时间的低谷期。她很快调整了过来,在高手如云的泽州市一中站到了一个相当不错的位置。
虽然离开了安余,但她和在安余的朋友们联系还是很密切。她常常和周明松打电话一起吐槽学习生活,和俞宛妙一起讨论好看的小说,偶尔还会收到朝朝给她寄过来的学习秘籍。
就像她从未离开她熟悉的家乡一样。
只是,少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她接到来自江宁的陌生来电的时候会心跳加速,她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可惜除了推销电话便是打错的,她从未在电话的海洋里捕捉到过那个温润的声音。
她在高中也用着李霁山送她的那台相机,只是高中学业繁忙,能拿起相机的时间很少。
某次她把相机借给朋友,友人不慎翻到了她初中给李霁山拍的照片,朝她发出一声惊呼。
“哇,这个男生很帅啊!”
林青云怔忪一瞬,又笑着点头。
“青云你看起来好骄傲,”朋友调侃,“这个帅哥是谁啊?”
她愣住,一时没想到要如何介绍。
见她沉默,朋友感觉到什么,换了个话题:“他身上这件拉夫劳伦的衬衫很不错。”
“是么,”林青云笑了一声,“说不定是因为人好看呢。”
朋友换了种惊讶的眼神看着她:“你喜欢他?”
林青云迟疑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
朋友更有兴趣了,那架势像是要问清楚他的祖宗三代。
而林青云只是摇了摇头,垂下眼睫:“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也许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林青云分不清自己说这话有多少真心的成分,也许更多的是希望朋友不要再问下去。
在她的内心深处,有一簇微小的火苗从未熄灭。
她高考正常发挥,考上了位于杭城的重点大学。
小时候,李霁山问她以后想去哪里生活,她答了杭城。其实那时对于杭城只有浅淡的印象,但当她真的来了杭城,那如同水面倒影般的缥缈感受成为坚实而具体的生活时,她才真的喜欢上了这座城市。
她通过兼职给自己买了一台相机,在大学里接单。后来,又变成在杭城接单。她逐渐有了些名气,也有了一点积蓄。
当然,她也经历了一些挫折,有过一些自我怀疑,最终,她还是坚持了下来。
大学四年,她用自己赚的钱去了许多地方。
这个从小镇里走出来的姑娘,靠自己的努力,把整个中国的大半省份都去了一遍。她去了香港,见到了繁忙的维多利亚港,也看到了窄小的居民楼;她去了西北,看见了广阔寂寥的沙漠,也看到了水草丰美的牧区;她去了西南,见证了一大群水鸟在洱海起飞,也见到了倒挂在人家屋檐下的仙人掌……
她拍了许多的照片,这些灵感闪烁的瞬间让她的社交媒体账号收获了第一批粉丝。
她见到的越多,也就越勇敢。
她渐渐意识到,她从前以为的鸿沟,或许只是想象创造的梯田。世界不是分层的镜面,而是崎岖的山峦。
高低落差存在于每一处山尖。
世界很大,一个城市也很大,可以容纳最陡峭的高山,也可以容纳最低洼的沼泽。
她走了一圈,还是最喜欢杭城。
后来,她收拾好心情,去了一趟江宁。
江宁历史悠久,景点颇多,她在江宁玩了一圈,还顺便接了一单。单主对照片很是满意,问她以后还来不来江宁。
林青云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问她江宁最好的高中是哪一所。
“师大附中。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有一个朋友在那里念书,”她笑了笑,“我想去看看。”
江宁很大,她并不指望一次就能碰见李霁山。
那能去他待过的地方看一眼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