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年间,我也回过安余。”
林青云的心跳骤然加速。
“高三寒假,本科期间。只是我运气很不好,一次也没有遇见过你,”他有些感慨,“命运总是公平的,没有谁会一直待在一个地方。错过了一次,后面就是无数次。”
“后来,我几乎不抱希望了。”
说到这里,李霁山顿了顿,转了话头。
他的眼睛里泛起很温柔的水波,“我的故事说完了。你呢,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林青云想起很多年前,在泽州看的海。
他的眼睛,像那天蓝调时刻的海洋。
她压下心中的悸动,平静下来。
“嗯,有好有坏。”
*
虽然李霁山离开了,但是生活还是要继续。
只是,林青云的生活有了一种微妙的缺失感。
放学时不再是三个人一起,回家的那条小巷也剩下她一个人的影子。当她有了一个新的拍人像的想法时,也不会再有人充满无限耐心地任她发挥。
起初,因为矜持,她不好意思给李霁山打电话。
然而几天后,强烈的思念还是让她拨通了电话。然而预想之中的温润声音没有响起,回应她的只有漫长的嘀嘟声。
她仿佛置身于某个黑暗的空间,连接着另一头的链条无限延伸,没有尽头。某一刻,嘟声结束,她看见链条断裂,珍珠滚落一地。
从这一天起,她失去了和李霁山之间单向的联系。
她很是难过了一阵子。
每多一个同学问她李霁山的近况,她就多一分难过。
当她说不知道时,每一个人都会很诧异地说,你们不是很熟的朋友吗?
是的,我们是朋友。
可我还是不知道。
周明松也很难过,但他还是打起精神和她开玩笑,“说不定他在江宁过太好了,把我们都忘了呢。”
林青云下意识反驳:“不会的。”
周明松愣了愣,随后又笑起来,“也是,他怎么会忘了你。”
林青云没理会他话里特殊的意味,只是一字一句冷静地说:“他在安余待了五年,这差不多是他人生三分之一的长度,他不会把我们忘了。”
周明松怔然地看着她,又点点头。
“你这么说话很像李霁山。”
林青云没说话。
她很早就开始受到他的影响,像他也很正常。就像,李霁山也会在某些时刻像她一样。
只是周明松在这种时刻这么说,她突然有点想哭。
她偏开头,压下眼眶中的泪意。
理智上再明白,也无法在感性上接受。
在他走后,她居然和他在安余认识的任何一个陌生人毫无区别。她不知道他的近况,也没法再和他的人生产生交集。
她有时候也会想,会不会是李霁山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才会联系不上。
但是她宁愿他是忘了他们,也不希望他这样。
后来,爷爷也许是洞见了什么,和她说,想见的人总会再见的。
爷爷说,只要想见,就会付出努力,如果两个人都能付出努力,那距离就不会再遥远了。
于是林青云安慰自己,安余不会跑,如果李霁山哪天回来了,他们总还是可以再见的。
时间就这样来到了初三寒假,爸爸回家时带来一个消息——他想接林青云去泽州上学。
“泽州的教育质量比安余好很多,你的成绩也可以上泽州市一中。我和你陈阿姨准备要结婚了,她很喜欢你,也有时间可以照顾你,你愿意来泽州吗?”
望着爸爸充满期待的眼睛,林青云的内心深处闪过一丝抗拒,但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在她去泽州的事情确定下来之后,在海南工作的姑姑便打算把爷爷奶奶接到海南去养老。爷爷奶奶起先不愿意,但是姑姑好说歹说,甚至对着他们撒了一通娇之后,两位老人还是笑着同意了。
这似乎是个分外美满的春节,除了她在内心深处划去了与李霁山在安余再见的可能。
初三结束,林青云顺利考上泽州市一中。
回校拿通知书的那天,她与许多人告别。
俞宛妙虽然早就知道她会去泽州,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她们索性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
岑朝则单独把她拉到一旁,在说完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后,冷不丁问她是不是喜欢李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