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马车?”姬连钧把头探出车帘,看着背对着她赶马车的乌锜。
“马是醉风楼的,用着有危险,属下便去街口雇了一架。”乌锜毫无掩瞒回道。
方才的经历让姬连钧心脏怦怦直跳,她觉得自己双颊发烫,便坐回车厢反复用手背冰着自己脸。
多出一架马车后乌锜要将马车停放在醉风楼后的车马院,便先让姬连钧下了马车。
醉风楼门前的大灯笼随风摇曳,姬连钧站在门口一时不想回到那嘈杂的环境中,便顺着楼墙走到巷口,打算等一等乌锜。
背后猛然撞来一股力,姬连钧抬手攥住缠在腰间的手臂要甩走,却脊背一凉,脖间抵上一柄剑。
“老师……救救我……”姬裕殊声音颤抖地响在身后。
脖间那柄剑留出余地任她转身,她掰开腰间的手转身看去,魏凛握着剑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她身前是披散长发、衣衫单薄的姬裕殊。
“怎么回事?”姬连钧问魏凛。
魏凛这时有些怪异地看着她,没有解释,只向马车侧头示意她同他们离开。
姬连钧不敢再多停留,拉着姬裕殊上了马车,车厢宽敞还燃着香烛,姬连钧见姬裕殊双颊晕粉、满眼泪意地一直要贴住她,便用手梏住姬裕殊的双肩。
“姬裕殊,你还清醒吗?”她急声问道。
额发垂在脸侧,姬裕殊抽泣起来,“我好难受,救救我……老师,救救我,我快要死了……”
少年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而后引着她向下移动着。
“老师,我好热,有人要害我,我要死了,怎么办啊……”
姬连钧反握住姬裕殊的手,见他这幅样子猜想到大致缘由。
姬裕殊仍缠着要贴到她身上,魏凛撩开车帘叫她们下车时见到姬裕殊这幅热切的模样,不由得攥紧缎布想乱剑砍死姬连钧这个引导太子变成断袖的人。
他明明叫了太医,还备去冰水,可这太子竟然吵着闹着要去找姬连钧,真是……荒唐!
自皇华园侧门进入,魏凛将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上领姬连钧去东院,同时拧起眉接受姬连钧一连串的问题。
“盛家牵头邀请符侍郎和藩司官员去私园用膳,殿下也跟去了,但是只有殿下的膳食被动了手脚。”
“没有多余人知道,只有臣和太医。”
姬连钧把姬裕殊推进寝房,临关门前对魏凛道:“告诉符侍郎,让他借机去查盛家。”
魏凛深呼吸了一下,不愿去想象之后屋内会发生什么,低声应下转头就走。
屋内漆黑一团,姬裕殊方才被姬连钧随手一推便跌倒在地,墨发顺着他的脊背洒向地板,姬裕殊双手攥起面向姬连钧跪坐起来,他咬唇默默哭着,一串串泪珠自眼尾落下。
“为什么?”
少年兀自出声道。
“为什么不愿意碰我,先前你在文崟阁不是和父皇玩得很开心吗?我哪里比父皇差?你都没有碰过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父皇好?”
“旁人都说我同父皇长相极为相似,你喜欢父皇,也应该喜欢我啊……”
“谁跟你说我喜欢他?”姬连钧看不清姬裕殊,但望向声音来源。
姬裕殊抽泣地更加厉害,他听到姬连钧就站在他前方,膝行向前摸索着碰到姬连钧的袍角,而后如溺水者揪到救命稻草般双手一路颤抖地向上攀去,整个人跪起来抱住姬连钧的双腿,脸颊隔着衣缎贴上姬连钧的小腹。
他最烫热难受的地方蹭过姬连钧,令他不由得低哼一声,他紧接着控诉起来。
“你不喜欢他,你还玩,弄他。为什么?为什么!难不成你连我也讨厌吗?可是你先前亲过我,那算什么,为了让我不向别人揭露你的事情吗!”
“可是……可是……”
姬裕殊不愿在姬连珏面前挖得更深,尽管他明白被赶去青州,又顶替他人身份回京的姬连珏到底要做什么。
他明白姬延曦的皇位来的不正当,而姬连珏是要回来报复姬延曦的。
他也想报复姬延曦,报复他这些年来对他不管不顾,他的父皇厌恶他,他的母后利用他。他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这世上又有多少孩童是带着爱所降世的呢?
姬裕殊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被厌弃,宫中上下无人真心在意他,他知道那些活得幸福快乐的人存在于世有什么用?叫他心中绞痛无比,学前朝人吊死在东宫成为笑话吗?
可是姬连珏……
带着仇恨回京、比他多一丝自由的姬连珏出现在他身边,哪怕她也出于利用靠近他,他竟仍觉得这世上还是有人看到他的。
她们都憎恨姬延曦,她们拥有同样的敌人,况且她们还拥有聊胜于无的血液牵扯。
她们是这世上最相配无比、最应紧密结合的一对人啊。
哪怕是互相利用,可有时她们还是可以舔吮彼此的伤口,因为她们对彼此知根知底。这样的关系,光是想想就让姬裕殊心驰神往。
“你不是要我变得有用吗?我这几日一直为你收集藩司发生的事情,除了这个我还能帮你很多,我是太子,你可以用我的身份做很多事情。为了这个,老师……连珏……给我一些甜头好吗?”
“让我看到希望,让我为了你的奖励始终为你而用,这样符合你的心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