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裕殊紧闭着双眼，耳边是如此安静，安静到他难以忍受黏湿的泪睫。在脸颊上缓慢爬行的两道水痕仿佛长出了无数只纤软的足，漫无目的地游蹿，蹿到他的颌边再绵绵坠下，仍是悄无声息。

他环起的两只手有些发僵，姬裕殊无意识地咬了下腮，隐隐想要松手去擦擦自己的脸颊。

可他却陡然收紧力度，将自己拼命贴在姬连钧身前。他贴近姬连钧的那侧耳边起先是单薄忐忑的嗵嗵闷响，后来嘈嘈涌来尖锐的人声。

指责他丧失神智在姬连钧面前吐露这番话，撕破了脸皮，姬连珏会如何看待他呢？毫无回应，过了今夜，他和姬连珏又要如何相处呢？

姬连珏会放弃他吗？

怎么可能，纵是他这个人再有万般不好，可他仍是储君，不管姬连珏想要做什么，她又怎么会绕开他呢？

她怎么能绕开他呢？

可是他始终等不到她的回应，她就在他面前，就被他抱着，被他跪着乞求却一句话也不说。

姬连珏，如此欣赏他狼狈不堪的姬连珏，真真是一个可恶的人。

姬裕殊觉得自己被分为两半，上半身惶恐的思绪繁飞，余下的却渴求的丑态百出。

姬裕殊这时睁开眼睛，他松开一只手去摸寻姬连钧的手。苍绿的眼眸隐在昏暗中向上望去，连同低劣的想法一起被藏起。

他实在可笑，他到底有什么好惊慌的呢？

他身下的位置，可以让他随心所欲地将他的老师拴到身边。

只是这样还不够，他要早早坐到姬延曦的那个位置上，这样才能取代姬延曦，像姬延曦一样，甚至他会比他更好地去和姬连珏相处。

他会永远和姬连珏在一起，他要永远和姬连珏在一起。永远陪着她，永远看着她，不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与姬连珏分离。哪怕是身体残缺，哪怕是生命消逝，他都要拽着姬连珏陪他一起，谁让她在一开始决心利用他，要和他产生联系呢？

他摸去的手扑了空，湿润的脸庞却拂来一点指腹，沾上他的泪液沿着水痕向下划，停在他的唇边，又颇为怜爱地揉了揉，让他尝到了泪珠咸涩的滋味。

“殿下怎能如此误会臣呢？”

“请殿下好好想一想，而后告诉臣，臣究竟是什么身份？”

姬连钧垂眸随意按了按姬裕殊的下唇，等到一点湿软蹭上她的指腹，继而要缠过来时姬连钧撤回手。

“烛台在哪？”

她迈步要走，姬裕殊扯住她的袖角，“不要……点灯……”

“可是臣想看看殿下，我们一日未见了，殿下不想看到臣吗？”姬连钧略微侧身，她已适应了屋内的黑暗，姬裕殊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唯可窥见半点莹白的下颌。

她感到自己的袖角被攥紧，又被松开，而后姬裕殊踉跄且身姿怪异地站起来，小声道：“只许燃一柱。”

他握住她的手腕，在蒙黑中缓慢走着，直到姬连钧的手腕被松开，过了片刻，借着颤巍的烛色姬连钧彻底看清侧身站在她面前的姬裕殊。

他将她领到了寝榻边。

姬连钧的目光从缎被重新挪到姬裕殊脸上，淡淡笑着，“殿下现在可以回答臣的问题了吗？”

“你是我父皇的妹妹。”

姬裕殊垂眸，声音仍旧微小。他方才想到这个便头痛欲裂，姬连珏要用这个拒绝他了吧，他要用什么手段留下她呢？

“嗯，我算是你的姑姑。而后呢？”

啊……而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