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名为王磬的少年命侍仆亮出一尊芙蓉粉玉雕花瓶,他看向坐在主位的盛栖羽,得意洋洋道:“托人从胡商那儿买来的,福庆二十二年的宝贝,还是贵妇宫里流出来的,怎么样?”
身旁的侍仆为姬连钧温好酒,屏息敛神扶着酒壶将清液缓缓倒进酒盏。
乳色盏壁薄如蝉翼,姬连钧望向盛栖羽,他正拿起酒盏贴在唇边,暖烛照透乳壁,液影倾斜,盛栖羽的下唇变得莹亮。
姬连钧心不在焉摸了摸手边的酒盏,耳边还残余着王磬的声音。
盛栖羽目光停在那精巧玲珑的玉雕花瓶上,眼神鄙夷,“你莫不是被骗了。”
他见王磬脸上涌起窘色,话锋一转笑道:“虽算不上宝贝,但送给我那兄长不错。王磬,你定是念及澜枝兄腿脚不便,少去自家玉庄查货,便想以此来激励他吧!”
王磬顺着他的话连连点头,又憋红脸挥手让侍仆把花瓶撤下,重新坐回案后。
有了王磬这个前车之鉴,其余人多不再展示玉石器物,仅有对自己手中古物极具自信的,才会将其拿出介绍。
黄薪便是极具自信的人之一,他见盛栖羽对他的玉扇感兴趣,再想到近日藩司的事,便顺水推舟送给了盛栖羽。
宴席告以结束是在盛栖羽提出他已有些醉意时,众人围上去要送他回住处,姬连钧同纪衔青默默站在角落看着,但很快盛栖羽身边的人都转头盯向她们。
“琅宁兄,我们方才一言不发莫不是犯了什么忌讳?”姬连钧不动声色,小声开口问道。
纪衔青颇有些困扰,“怎么可能,许是兆华在叫我们。”
两人迎着视线走上前,盛栖羽立刻推开黄薪,脚步浮飘扑在了姬连钧身上,姬连钧被撞得向后闪了一下,她睁大双眼扭头看向纪衔青。
“明熙,叫仆人把那花瓶装好带上,我们一起回家吧。”盛栖羽声音柔柔响在姬连钧耳畔,气流拂过耳垂,让她冷不丁抖了一下。
这个盛栖羽是犯了什么癔症吗?她们很熟吗?
纪衔青伸过手要把盛栖羽扶起来,可盛栖羽双手绕过姬连钧的脖颈,在她背后紧紧握着,一副死也不松手的醉样。
姬连钧这时觉得自己摸索出丁点儿盛栖羽的意图,与众人客气道别后,叫上纪衔青和保存花瓶的侍仆一起离开了宴席。
出了屋廊,姬连钧仰天看着晕紫的云霞,推了推靠在她身上的盛栖羽,“兆华兄,他们已瞧不到我们了,你快起来吧。”
盛栖羽整个人近乎弯腰折起,额头抵在姬连钧的肩窝处,闻言半睁一只眼,“明熙,我醉了,走不动。我要回盛宅,不回醉风楼,你同我一起去。……琅宁他还没走吗?让他先回城南吧,离得很远,要花很久呢。”
“兆华,明熙从未去过盛宅,叫他去岂不迷路?”纪衔青眉头微蹙,出声截过话头。
姬连钧却是想到什么,对纪衔青道:“兆华兄所言不假,不是说还有山匪闯入城中?趁着天色未晚,还是早早回去叫人安心。”
纪衔青最终抿唇应下。
盛宅位于城东,距处在城中心的抚院不过隔了三条大街,扶着盛栖羽下了马车,气派的盛家宅门便显露在姬连钧眼前。
申福要从姬连钧怀中接过盛栖羽,盛栖羽仍旧死死揽着姬连钧,口中不着边际地哼起乐调。
“申福,你带路吧。”姬连钧平静道。
连带跟在身后拿着花瓶的侍仆,申福走在斜前方,姬连钧拖着盛栖羽走在中间,四人慢吞吞向盛栖羽所在的飞梧院走去。
正要从主屋旁的雕花门走过,申福和那侍仆却停下来向一妇人躬身问好。
姬连钧听她被叫做家主,立刻明白这面朗气豪的妇人便是盛婷。
她略低头正要解释自己的身份,可盛婷随意冲申福点点头,声音直爽道:“你家公子可舍得从醉风楼搬回来了?快去吧。”
盛婷说罢便步履稳重地离开,姬连钧顺着看过去,檐下灯笼照亮支金簪,一闪即逝。
“纪公子,家主一向开明豪爽,不是那小气之人,对于盛二公子的友人向来鲜少过问,您不用担心。”申福在旁侧解释道。
盛栖羽弱下去的哼唱在盛婷离开后重新响起,直到姬连钧终于把他挪进寝屋,盛栖羽不明缘由地笑了几下,站直身离开姬连钧悠悠坐到榻上,一寸一寸躺下去。
口中不断念叨着,“明熙,明熙,我知道了,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