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连钧寻声望去,盛栖羽从容收回手。
纪衔青平静的脸上这才带上笑,“明熙,兆华。”
盛栖羽侧身看向纪衔青,抚掌后道:“既然琅宁也来了,我们便启程吧!”
姬连钧不解,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圈,“要去哪?”
“城东有一些被招安的流民,我们去施粥啊。”盛栖羽理所当然道。
“我来时遇到的流民截道应是那些未被招安的流民成了山匪,余下的这些被官府安置在城东迎华门外,盛家会时不时去施粥救命,为官府分担些事务。”
去往城东的马车上,纪衔青坐在姬连钧身旁解释道。
对面的盛栖羽听后点点头,苦恼地将扇骨敲进掌心,“前阵子还有山匪偷偷跑进城了呢,也不知有没有被抓到。”
姬连钧心有猜疑,过了几秒后问道:“卫兵戒备森严,怎么会有山匪能跑进来?”
盛栖羽指尖虚捏着扇柄,将合起的折扇轻轻抵在下颌边,“谁知道呢?人嘛,花点钱,什么事都好办。”
纪衔青侧眸见姬连钧对此沉默无言,便也没有去接应这句话。直到马车渐缓,他撩开一角车帘向外眺去,柔声道:“那边已有人在施粥了。”
三人下了马车,姬连钧稍落于后方,转头见乌锜牵着马与申福一同留在了马车旁,对右侧的盛栖羽道:“怎么不见宝财一起来?”
宝财是纪家的家生子,自幼伺候在纪衔青身边。德昌九年盛栖羽被放养到纪家的时候见过宝财,两人还不知原因地闹了一场误会。
纪衔青走在左方似要解释,道:“宝财先前随我去拜访盛宅,在那里惹事,被……”
盛栖羽提前接话道:“说起这个,我倒忘了同琅宁讲,宝财那事姑姑后来亲自查了,不过是管家糊涂,错怪了他们。改日我去找姑姑,让她把宝财他们送回你身边吧。”
纪衔青闻言,视线又落到姬连钧脸上,见她仍是没有旁的表情,他收回眼神看向不远处的城门,声音细听有些生硬,“是误会便好,半个月来不见宝财,倒是在生活上不适应了。”
这时姬连钧打着圆场,弯眸笑道:“那昨日兆华兄同我讲你一病多日,怕不是心病发作。”
三人交谈间走到迎华门,镇守城门的侍卫与盛栖羽熟稔,加之先前见过同来施粥的纪衔青,看到姬连钧这个生面孔也丝毫未盘问,派了几位下属随三人一同出了城门走到赈济点,命原本施粥的人让出位置。
盛栖羽娴熟地握起长勺为桌前的瘦童舀了碗粥,米粥白稠,落了一滴到碗边,眼见要滑到地上就被瘦童赶忙用指腹擦走,而后将食指填入口中吮起那滴稠粥。
姬连钧打量着排队的流民们,映入眼帘的多为妇孺老者,均是神态麻木、死气沉沉,少见年壮力士。
盛栖羽时不时向她们搭话慰问,感谢之词便从流民们口中蹦出。
姬连钧走到一旁为剩下的流民分发起碗,碗被感恩戴德地捧过,手上越来越轻松,她心中却越来越沉重。
一派祥和的赈济点,温和顺从的流民,优雅从容的富商,心照不宣的守城侍卫。
符中廉想要查的怕早已远远不止赈灾粮贪腐这么简单了吧。
而盛栖羽专程为她展示这精心安排的表演究竟是何心思呢?是暗中告知她,他早已探知她的身份,等待她拿着这些消息去向钦差汇报吗?
如此有恃无恐,盛家到底背靠着谁?
姬连钧心中举棋不定,到了所谓的赏古宴上,盛栖羽又热情地把她介绍给捷凉城中排得上名号的商贾官员子弟们。
那些人起初同她热络客套,听闻她自京城而来后几人对上视线,默契地把话题从她身上转走,围起盛栖羽来。
“听闻钦差没来几日就大查藩司,他们对京城来的人心有戒备也是正常,你无需放在心上。”
姬连钧被那些人从盛栖羽身边挤走,在后面慢悠悠跟随着,一早便躲清静的纪衔青这时走到她身旁安慰起来。
姬连钧轻轻摇头,“我怎会把这事放在心里,只是他们也未免太过做贼心虚。”
纪衔青被她逗笑,“说不准这次能被连根拔起呢?”
两人并行着,前方那些人早已入了内厅随意跪坐在矮案后。将要走近内厅,纪衔青伸手用指尖轻轻拨了拨凑在姬连钧颊侧的毛领,没有与姬连钧对视,低声道:“团在一起了,我帮你理好。”
待姬连钧在外围的案几后坐好,才抬手触了一下右颊。
赏古宴,在姬连钧看来无非是这些公子哥们轮流拿出自己得来的名贵器物夸耀一番,哪家看上了,再互相推脱几下,最后送走卖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