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恩舒脚步一顿,循声望去,便看见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水果摊。
一辆改装过的三轮车上铺了块木板,上面堆着几筐龙眼,筐子边上还搁着个老式的台秤,秤砣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边。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大约五十来岁的年纪,脸上的皱纹被风吹日晒刻得很深,脸被蒸得通红。
见温恩舒停下脚步,他连忙又补了一句:“新鲜得很,早上刚摘的,保准是这条街味道最好的。”
“阿姨应该蛮喜欢吃桂圆的吧。”李承谕偏过头看温恩舒,声音刚好够两个人听见。
温恩舒颔首,蹲下身来,伸出手指在那筐桂圆上拨了拨,对老板说:“那来一斤吧老板,好吃我再来。”
老板赶忙应好,黝黑的脸上绽开一个实诚的笑,弯腰从筐里挑拣最大最饱满的桂圆,再用那双龟裂到干涸的手捧着桂圆,凑到温恩舒面前让他看。
温恩舒点头答好之后他便手脚麻利地装袋、过秤,动作一气呵成,最后利落地把袋子交到了李承谕手里,末了还不忘叮嘱一句:“吃得好记得再来啊。”
回到家时,温母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择菜。
面前的塑料盆里堆着半盆豆角,她手里捏着一根,拇指一掐一掰,豆角便断成两截,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见院门响动,她抬起头来,看见是家里的小两口回来了,便立马笑着迎了上去。
她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又接过李承谕手里的袋子翻了翻,嘴里念念有词,最后拎出那块五花肉来,满意地拍了拍,说:“这块五花肉好,肥瘦相间的,晚上给你们做红烧肉吃。”
“好啊,阿姨。”李承谕说着,把另一只手上的那袋桂圆递了过去,“还有这个您也看看。”
温母接过来一看,连忙拍了拍手,发出一声带着惊喜的哎呀,然后便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拿了一颗出来,剥开放进嘴里尝了尝,随即眼睛一亮:“嗯,甜,这个好。”
她说着便又剥了一颗,手一抬便塞到了温恩舒嘴里。
温恩舒被这突如其来的投喂搞得措手不及,嘴里含着桂圆,腮帮子鼓起一块,嚼了半晌才把那颗桂圆咽下去,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温母见状满意地笑了笑,又剥了一颗递给李承谕:“小谕你也尝尝,这桂圆是真不错。”
李承谕接过桂圆放入口中,微微眯了眯眼,笑道:“确实好吃。”
温母又笑着剥了好几个塞进自己嘴里,吃得嘴角都沾了些汁水,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得意的神色,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我就说怎么吃着这么熟悉。”她咂了咂嘴,笑道,“你们这是不是从一个很黑的男的那里买回来的。”
温恩舒嘴里正嚼着第二颗桂圆,闻言动作一顿,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道:“这你都知道呢,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真切的震惊,因为在他的印象里,他妈虽然消息灵通,但也不至于灵通到连他们在哪个摊位上买了什么东西都能猜出来的地步。
“那当然。这品种的桂圆这一圈就两棵树在结,一棵是黑老哥那边的,还有一棵就是咱家这个。”她说着朝院子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往那边看,“喏,就是院子里那棵,你们进门的时候不也看见了吗?这还是你小时候带回来种的呢。不过咱家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年年都晚熟,人家都吃上了,咱家的还青着呢。”
说到这里她便停不下来了,那些关于儿子小时候的往事全都哗啦啦地涌了出来。
“现在想想真有意思,那时候你才多大,八九岁吧,从同学家挖了一棵小苗回来,就那么一点点大。”她用手比了个高度,大约到膝盖的位置,“用个小塑料袋装着,根上裹了点泥,拿回来跟我说,妈我要种树。”
她说着便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闹着玩呢,小孩子的三分钟热度嘛,今天说要种树明天就忘了。谁知道你真挖了个坑,自己种下去了,天天去浇水,早上浇一遍晚上浇一遍,比吃饭还上心,有回打台风了你还要打着伞出去看它有没有被风吹倒。”
温恩舒站在旁边听着,那些在他记忆里已经模糊得只剩下轮廓的事情,忽然被人一笔一画重新描摹出来,怔得他瞬间羞红了脸。
他想打断,却只见李承谕站在一旁听得认真极了。
眼睛里带着笑,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透过温母的描述想象那个八九岁抱着小树苗回家的小男孩是什么模样。
温恩舒看见他这副神情,到了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只好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