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谕暗自使了点劲,五指扣住温恩舒的手腕,恰到好处地阻止了他所有的推拒动作。
他顺势将那只手压了回去,面上却仍旧是一副从容得体的笑脸,抢先一步对陈姨道:“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谢谢陈姨,也祝您生意越做越红火。”
说罢他便匆匆告别了陈姨,一手提着那袋葱,一手扣着温恩舒的手腕没松开,带着身后的人穿过拥挤的过道向前走去,甚至还能听见后头陈姨渐行渐远的声音。
“这小两口感情可真好啊。”
温恩舒被他拽着往前走,脚步踉跄了一下才跟上节奏,心里那点不痛快还没消下去,便有些没好气地开了口:“你干什么李承谕,哪有一来就白拿人东西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微微拧着,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了毛却又拿对方毫无办法。
李承谕闻言只是轻笑一声,将手中那袋葱冲他晃了晃:“陈姨都这么热情了,拒绝她的好意反倒是种泼冷水了吧。不用担心,我过两天再来照顾照顾陈姨的生意,不会让你欠人情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不论是理由还是方案都天衣无缝,温恩舒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终只得吃了个哑巴亏。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从蔬菜区走到肉类区的短短一段路上,他们竟又接连遇到了三拨认识温母的摊贩。
每一拨人的套路都和陈姨如出一辙,像是事先商量好了似的。
先用那种带着笑的目光把两个人仔仔细细地打量一遍,眼神里写满了“我们都知道了”的了然,然后用几句不痛不痒的寒暄铺垫气氛,最后以硬塞东西作为收尾。
温恩舒在这个过程中逐渐从一个体面的大城市青年退化成了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鸭子,面红耳赤甚至到了快要走投到无地自容的地步。
与他相比,一旁的李承谕看着要从容不迫得多,总能变着法,用各种温和而不失距离的方式回应着每一个人的热情。既不会让人感到被冷落,也不会让人产生过多的联想。
温恩舒站在后面,手里拎着越来越沉的袋子,盯着在肉摊前认真挑选五花肉的李承谕看。
那男人正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指着案板上的一块肉,和摊主讨价还价着。
他显然不是那种真的在乎那几块钱差价的人,倒更像是沉浸在这种市井生活的乐趣里。
“这块太肥了。”他听见李承谕说,语气认真,“换一块瘦点的,三层的那种,做红烧肉最合适。”
摊主是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闻言把刀往案板上一剁,豪气干云地切了一块递过来:“这块,怎么样?五花三层,肥瘦匀称,做出来保证好吃。”
李承谕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温恩舒看着这一幕,蓦地有些失神。
眼前这个人仿佛天生就适合出现在这种场景里,穿行在烟火气十足的乡村集市中似乎比在聚光灯下更让他自在,更像他自己。
从集市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黯淡下去了。
夕阳斜斜地落在石板路上,把油亮的石阶都染成了金黄。
摊贩们正收着摊,铁架子碰撞的金属声此起彼伏,混着三轮车轱辘碾过石板的声响和人们扯着嗓子互相道别的声音。
只是随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脚步,那些声音也逐渐稀薄下去,最终消散在暮色里。
李承谕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沉甸甸的,塑料袋的提手被重量抻得细长,勒在他的指节上。
温恩舒手里拎的则是些无足轻重的小袋,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晃。
街边的矮墙上堆着晒干的落叶,不知是谁家扫拢了堆在那里的,被风一吹便漫天飞舞起来,打着旋儿飘落,短暂地掩饰了喧嚣过后大片大片涌上来的寂静。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路边,朝着原先停电动车的地方去,之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却也只有鞋底踩过落叶时发出的脆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犬吠。
“诶,小伙子,要不要买点龙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