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母是在接近晌午时分时回来的,手里还提着两条鱼,乐呵呵地说是隔壁王婶送的,刚从塘里捞来,新鲜得很。
她把鱼放在水池里,一边挥舞着菜刀一边嘱咐温恩舒:“下午你带小谕去镇上逛逛吧,别老在屋里闷着。我听你王婶说今天下午菜市场那边有集市,热闹得很,你们刚好买点菜回来,晚上想吃啥你们都可以自己挑。”
温恩舒刚想推脱,但李承谕已经先一步应了下来:“好啊,真是赶早不如赶巧,我还是第一次去集市呢。”
温恩舒看着李承谕,碰巧对方也正一脸玩味地盯着他,他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改口道:“那行吧。”
他回楼上换了件衣服,下来的时候李承谕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换了双干净的运动鞋,头发也是重新打理过的,跟早上满头大汗、满脚泥巴回来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去镇上的路不长不短,走路大概十五分钟,骑电动车更快。
温母把她的电动车推出来,随手将车钥匙扔到温恩舒手中:“你们俩小孩骑这个去吧,省得走路。”
温恩舒稳稳接住钥匙,瞄了一眼李承谕,脸上写满了四个大字:你会骑吗。
李承谕笑着挑眉,在外人看来或许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但温恩舒倒是品出了几分理直气壮的意味——当然不会。
温恩舒有些头疼:怎么会有人连不会都可以表达得这么理直气壮。
温母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笑得乐不可支,捂着嘴道:“好了你们俩不要背着妈妈打小暗号了,快走吧快走吧,早些回来哈。”
温恩舒像是被话狠狠呛到似的,攥着钥匙瞬间陷入手足无措,只好手忙脚乱地去推电动车。
正如温母道破的,不知是在屏幕前养成的默契、还是长期积累而来的习惯,两人之间的交流渐渐不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
这在以前的确是种令人骄傲的羁绊,只是现在反倒成了一种尴尬,奇怪的错位总是让人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温恩舒顺其自然地成为了载人的那一个,李承谕稳稳坐在他后面,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两个人之间不远不近,刚好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碰不到谁。
电动车在村道上行驶,风从后方扑来,推着他们向前,连带着将李承谕身上的气味一同送进温恩舒的鼻腔中,卷入肺腑。
温恩舒不自觉加重了呼吸,是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阳光的味道,硬要形象化的话就是——家的味道。
一个弯道迎面而来,温恩舒猛地回过神,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些什么,握着车把的力度不自觉加大,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决心不再分心,即便后续自己的大脑依旧不争气。
镇上自然是比村里热闹得多的,即使只是个小集市,但依旧有着浓郁的赶集氛围。
街两边摆满了摊位,蔬果衣服或是杂货,应有尽有,看得人花眼。
吆喝声此起彼伏,泥土味、鱼腥味、油烟味等各种气味胡乱搅在一起,混杂出一种独属于乡镇集市的鲜活气息。
温恩舒把车随意停在路边上了锁,集市的人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他轻声叹了口气,无奈偏头,对着李承谕嘱咐道:“今天人很多,估计一不留神就会被挤走,你在我后面跟紧点,这里信号不好,走丢了都不好联系。”
李承谕点头,若有所思,片刻又道:“那我能抓着你袖子走吗?”
话音落下,温恩舒顿时哑口无言,毕竟是自己强调的环境艰难,这显然是一个再合理不过的请求了,可是、可是……
“我会轻一点的,不会搞坏衣服。”李承谕见他迟迟不答,急着又补充,语气诚恳,与情窦初开的小男生如出一辙。
温恩舒听着这番完全搞错重点的震撼发言,下意识抬眼看向李承谕,对方总是清亮的眸色微微闪动着,人畜无害的神情又让温恩舒咽下一口唾沫。
温恩舒紧紧抿着唇,本想义正言辞地拒绝对方,右手却不听使唤地向李承谕的衣袖探去,考虑到男人私服吊牌上至少五位数的价格,他默默伸出了大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地圈住了对方的手腕。
“走吧。”温恩舒转过身不再看他,既像低头又像仰首地胡乱寻了个方向便往前走去。
那姿态说是落荒而逃也毫不为过,只是他大概不会承认。
须臾片刻,身后的人终于传来一声饱含笑意的回应:“好。”
李承谕由着他的步伐走,笑意盈盈,笑容从此至终都挂在嘴角,晃得温恩舒愈发不敢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