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蒸了二十分钟，关火后又焖了五分钟，李承谕才掀开锅盖，蒸汽一下子涌出来带着浓郁的甜香弥漫了整个厨房。

他用筷子把玉米夹出来放在盘子里，晾了一会儿，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把盘子端到餐桌上，推到温恩舒面前，转身又去盛粥了。

温恩舒看着那根冒着微微热气的玉米，拿起来咬了一口，温度刚好是不烫嘴的温热，甜糯的口感也在嘴里化开。

温母端着粥走出来，看见温恩舒在吃玉米，笑道：“好吃吧？你记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村口老刘家在那鼓捣玉米，你天天跑去人家地里看，看得老刘都不好意思了，主动掰了几根给你，你拿回来让我煮，一顿能吃三根，吃完了还说不够。”

她说得高兴，没注意到温恩舒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也没注意到李承谕盛粥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也可能注意到了，但她大概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害羞，毕竟在她的认知里这两个人还是热恋中的小情侣，偶尔脸红心跳是正常的。

温恩舒低着头啃玉米，吃得比平时快得多，像是在匆忙地掩饰什么，李承谕把粥放在他面前又去厨房端了咸菜和煎蛋出来，在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的粥慢慢喝。

温母坐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眯眯地说：“你们俩感情还是这么好，妈就放心了。”

温恩舒差点被玉米噎住，连咳两声，喝了口粥才顺过来。他刚想开口叫温母不要再提，又猛地意识到这样说反而更奇怪。

因为他妈说的是事实吗？不是。

他们感情好吗？他们分手了。

但他妈不知道，而且他不知道该怎么让她知道，更不敢想让她知道的后果是什么。

她或许会失望，或许会难过，会觉得自己在村里说的那些话变成了笑话，甚至会觉得是自己搞砸了儿子的感情。

温恩舒不敢想这些，所以只能继续低头吃玉米，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李承谕倒是面色如常，端起粥喝了一口，对着温母连连点头：“阿姨煮粥真有一手啊，我还是第一次喝到这种口味的。”

“那是的呀，小谕你喜欢多喝点，这外面可买不到的嘞。”温母果然被带跑了，兴致勃勃又开始讲她煮粥的秘诀，“这煮粥啊就要用新米，早上提前泡半个小时，不能心急也不能等久，就要半小时。煮的时候要大火煮开了再小火慢熬，最后放一点糯米搞得稠些，那一锅粥就很漂亮了！”

女人两眼放光，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大串，如同不知疲倦一般。

温恩舒听着听着，看着眼前双眼明亮的两人，不自觉地笑着喝完了最后一口粥：“妈，再来一碗。”

十分钟后，看着盘盘皆空的温母终于心满意足，笑着便要去看她种的菜，拎着水桶和锄头就出门了，留下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温恩舒咳了两声，主动收罗碗筷抢着拿去洗。李承谕也没闲着，从不知哪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把扫帚去扫院子。

两个人各忙各的，隔着厨房的窗户总是时不时地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像是舞会上的辛德瑞拉与王子，总是踩不到同样正确的节拍上。

碗总共也没几个，温恩舒很快就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工作，开始盯着水槽发呆。

不过两分钟，李承谕也扫完了本就没几片落叶的院子，正站在桂圆树下仰头看。

晨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身上，明暗交错，构成了一幅如梦似幻的画作。

温恩舒见这么发呆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索性直接走出厨房，到院子里在李承谕旁边站定，学着他一同抬头看了看那棵树。

他已经很久没认真看过这棵树了，即使是昨天也只是匆匆几眼便被温母叫了去。

这树可真大啊，枝繁叶茂的。果实已经结了，只是有些小，青绿色的球藏在叶子之间，不认真去找是看不到的。

“这棵树有十几年了吧。”李承谕感叹着，借说话偷偷往温恩舒那边挪了半步。

“嗯。”温恩舒任由他靠近，放任心跳加速，“我小时候种的，那时候从同学家要了一棵苗拿回来种在这儿，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真活了，长得还挺好。”

他说着伸手摸了摸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掌心，是难以描摹的踏实。

“不过前几年才开始结果，我妈说是蛮甜的。我好像吃过一次，后来就不在家了，每年桂圆熟的时候都回不来，早就不记得是什么味道了。”温恩舒娓娓道来，语气仿佛在念课本里的诗朗诵。

李承谕安静地听着，目光从树上移到温恩舒的脸上，稍落片刻便移了回去，什么都没说。

对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做什么又忍住了。那只手最后插进了裤兜里，指节蜷起，攥成了一个半松不松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