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自己真的领着李承谕回去,明明只是遥遥几眼、寥寥数句,温母就高兴得在厨房里偷偷抹眼泪,拉着自己说“这孩子好,你要好好对人家”。
饭桌上李承谕见温恩舒沉默,着急打着圆场,应了一声便低头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碗里的菜也一样一样地减少着,可见其主人的卖力程度。
桌上盘子都逐渐见底,温恩舒和李承谕争先恐后地都想帮着收拾,温母干脆一甩手把两人一齐赶出去散步,笑道:“刚吃完饭,年轻人别总闷在屋里,出去走走消消食。”
两人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作罢。温恩舒换了一双运动鞋,和李承谕一前一后出了院子,沿着村道慢慢往前走。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头顶的云被晚霞烧成一片,远处的稻田里有人在烧秸秆,几缕炊烟升起,被风打散,弥漫出一股熟悉的焦糊味。
乡间的路是难得的安静,路上二人都只得听见脚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和自己的呼吸。村道两边的房子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连片的农田。
“和你说的一样,阿姨做的饭果然好吃。”李承谕先开了口,是很寻常的闲聊。
“你吃得习惯就行。”温恩舒顿了顿,又说,“我跟她说你能来那会儿,她高兴了好几天。”
“嗯,看得出来阿姨很好客。上次我都没来得及进门,现在想想还真可惜。”李承谕像是想到了什么,说完这句又忽然打住噤声,没再接下去。
两个人走到一座小石桥边之后才停下来。桥下的水不深,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偶尔游过的小鱼。桥的另一头是一片竹林,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天已经快黑了,远处的山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像是哪张水墨画上的轻描一笔。
温恩舒靠在桥栏上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七点三十二分。
“回去吧。”他说,“再晚该看不清路了。”
李承谕点头应好,跟着温恩舒原路返回,走到村口时碰见几个坐在路边乘凉的大爷大妈,正摇着蒲扇聊着天,看见他们走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带着那种农村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好奇。
温恩舒认出其中一个是隔壁的王婶,笑着打了个招呼。
王婶应了一声,眼睛却一直往李承谕身上瞟,笑眯眯地说:“哎哟,小舒这对象比你妈说得还要俊嘞,不愧是明星。你妈老早就跟我们说,说你们俩要回来,还让我帮着留意留意有没有新鲜的土鸡土鸭买,说要给你们补补身子呢。”
温恩舒捕捉到关键词,脚步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另一个大爷就已经接了话。
“可不嘛,你妈上回来赶集就说了,说你们小两口在外面忙,难得回来一趟,这次好不容易要多住几天。”他说着上下打量了李承谕一番,啧啧称赞了两声,“是比电视上还精神,你妈没吹牛。”
李承谕并不反感这样的目光,只是表情还是出现了一瞬间的微妙变化,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好陷入沉默。
他在想该怎么回应这些已经把他彻底当成温家儿婿的热情村民们,他究竟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的,以后得知真相的人们会怎么议论温恩舒。
这些念头在他的脸上快速地闪过,像云影掠过水面,最后什么也没留下。
很快,他颔首浅笑道:“爷爷奶奶好。”
温恩舒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应该还算镇定,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他并非想不到会有这种情况,毕竟自己的母亲向来口无遮拦、心直口快,在这一隅村落里,随口和邻居说一嘴,挨家挨户很快就传开了。
只是那些话像种子一样撒出去,如今已经长成了一片他不知该如何收割的庄稼。
在信息闭塞的村子里,传出信息的人不知道他们已经分手了,以至于人人都觉得他们是如此恩爱的一对。
如此一来,没人识破这段关系的裂缝,好像也终于变得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