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恩舒慢慢凑近,循着李承谕的视线望向落点,仅仅一眼他就知晓那张照片让李承谕目不转睛的原因了。
他没有勇气再看第二眼,脸颊也瞬间涨得通红。
照片里他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条花裙子,站在那棵桂圆树下笑得见牙不见眼。
温恩舒慌张上前,把照片取下来猛地扣在桌上,动作快得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妈!我上次回来不就叫你把这个照片收起来吗?怎么还挂在这?!”
温母听到动静,从厨房里探头出来,看着墙上空缺的那一块,很快就会了意,缩回厨房笑着说道:“你是说了,我也没答应啊。这么可爱的照片,收起来多可惜。小谕你也这么觉得吧?”
温恩舒闻言,脸烧得滚烫,连辩驳的力气都没再有,看着李承谕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然了,阿姨。”李承谕也直勾勾地看着他,嘴角终于没忍住翘了一下,“原来你小时候就是长头发了。”
“啊、呃,对啊,一直留着来着……”温恩舒支支吾吾,半天终于吐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这幅样子做什么?没笑话你,照片真挺好看的。”李承谕笑着抛下这句话,没指望温恩舒回答,转身就去了厨房,问温母需不需要帮忙。
温恩舒全身无所适从,干脆也跟了上去,站在门口跟着问。
温母正在水池边洗菜,头也没抬,张口道:“不用不用,你们歇着去,我年纪大了就喜欢一个人做菜。对了,小舒你晚上带小谕去村里转转吧,刚好认识认识路。顺带一提,你们想想明天早上想吃啥?我好去买回来。”
“不用买了,明天早上我们去菜市场就行。”温恩舒靠在厨房门框上说,余光瞥见李承谕正站在灶台边看着那锅正在煮的粽子,表情被蒸汽熏得有些模糊。
温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笑得意味深长,带着点欣慰和调侃:“行行行,你们去你们去,菜市场也不远,出村往左走个十来分钟就到了,你们年轻人自己去逛。”
她说着把洗好的菜沥了水,又转身去翻冰箱嘴里念念有词地盘算着晚上做什么菜,顺带将温恩舒带着李承谕赶上楼去收拾行李。
楼上三间房,温母住在主卧,剩下两间,一间是温恩舒的,一间是客房,很少有人住,久而久之便成了杂物间一般的存在。
但今天温母显然提前收拾过了,杂物全被一扫而空,床单被褥都是新洗的,阳光的味道还没散尽。
温恩舒把那间小的客房指给李承谕,见他点头进门,才悄无声息地折返回对面的房间,蹑手蹑脚地掩上房门。
书桌上摆着一盏旧台灯,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百年孤独》,不知是什么原因没再读下去,书签是当时他随手用白纸折的,如今已经泛黄了,估计当时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一停就是好几年。
他盯着旧书出神,忽然听见隔壁传来李承谕放行李的声音,箱子打开又合上,随即是脚步声,没几步的距离,听来应是走到窗前想推开窗子,或许是觉得屋里闷。
声音慢慢趋于无,温恩舒在床边坐下,掏出手机看了看,有几个未读消息都是工作群里发的。他划了几下又关掉了,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了下去,盯着天花板发呆,直到温母在楼下卖力喊着开饭了才起来。
晚饭是四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蒜蓉粉丝蒸虾、凉拌黄瓜,外加一锅排骨莲藕汤,都是温母的拿手好菜,摆了满满一桌。
“多吃点啊小谕,当自己家,别客气。”温母一边盛饭一边招呼李承谕,手中的筷子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堆得像小山一样,“这个是你爱吃的,之前小舒说你喜欢吃虾,阿姨特意多买了些。”
李承谕端着碗,眼睛微微睁大,笑容挂在脸上,久了倒有些略显僵硬:“谢谢阿姨,但是、呃,菜已经够了阿姨,真的够了,我过段时间还上镜呢。”
但温母显然不打算听他的,最后一块红烧肉稳稳地落在他碗里的最顶端,颤颤巍巍的像是随时要滚下来:“上镜好啊,吃饱了才有力气上镜!”
温恩舒看着那碗快要溢出来的饭,忍俊不禁,出于良心还是出来主持了嘴公道:“妈,你让他自己吃,你这样他没法下筷子。”
“你这孩子,人家是客人,礼数还是要到的知道吗?”温母有些嗔怪地用胳膊轻撞了一下他。
被撞的人只是听着,不吭声,也不做动作。
温母话里的客人二字说得随意,但温恩舒一眼便知在自己妈妈心里李承谕早就不是客人了,从李承谕头次、也是先前唯一一次跟着温恩舒回来的时候就不是了。
那时的温恩舒特地提前好几天跟自己母亲出了柜,听着电话那头奇怪的腔调,心惊胆战了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