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看着已经有些年头了,后座还堆着几袋肥料和一捆葱。温母说是自己刚从镇上回来,顺便买了些菜苗,今年想在后院种点小番茄。
温恩舒把那些东西往旁边挪了挪,总算腾出点位置,一个人坐还算宽敞,就是有些脏。他踌躇片刻后刚想迈步进去,就听到了身后李承谕的声音。
“不是都让客人坐后排吗?”他笑道。
温恩舒侧身,好让对方清楚看见后座的环境,淡淡吐出一个字:“脏。”
“我没觉得脏。”李承谕朝他扬了扬下巴,说,“而且我坐不惯副驾。”
“哦。”温恩舒没质疑话的真实性,毕竟凭借李承谕的口才,这样拉扯下去的结局也是自己坐到前排去。
他后退半步来到副驾驶门前,拉开车门的手势微微一顿,随即又问道:"你不生气了?"
李承谕却只是对他挑了挑眉,反问道:"我生气了吗?"
温恩舒顿时无言以对,带着一副“我就多余问你”的神情坐进了副驾驶座。
温母发动车子时习惯性地扭头看了一眼后排,对着李承谕不好意思道:“后排有点乱,小谕你别介意啊,农村嘛,这些东西多。”
“不会的阿姨,您客气了。”李承谕语气平和,又重复了一遍刚才和温恩舒说的话,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没想到阿姨您开车技术这么好。”
温母闻言,一下就被夸得乐开了花,人都精神了几分:“真的吗?其实阿姨驾照都是和小舒一起考的,都没开几年呢。”
“那能开成这样真的很厉害了。”李承谕笑着接过话茬,陪着温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车子驶出高铁站的停车场拐上一条双向四车道的公路,两边的建筑渐渐从新式的居民楼变成矮旧的铺面,再变成连片的稻田和偶尔出现的农舍。
路也窄了下来,从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最后拐进一条只容一车通过的村道。
两边是密密的竹林,风吹过时沙沙作响,阳光被竹叶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车顶上一晃一晃的。
温恩舒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恍惚感油然而生,就好像他不是从省城回来,而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隔着一段人生。
这段路却还是从前的样子,一点没变。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还在,就连树干上那个不知道挂了多久的红色塑料袋也依旧不变,只是多少有些掉色罢了。
车子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来,白墙红瓦,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墙角种着一丛月季开着几朵粉色的花,旁边是一棵桂圆树,树干有碗口粗,枝叶撑开一大片绿荫遮住了半个院子。
温恩舒看着那棵树发愣,温母却已经给车熄了火,一边解安全带一边拍着温恩舒说:“到了到了,快领着小谕进去歇会儿,妈先把东西拿下来。”
李承谕下车后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目光在那棵桂圆树上停了一下,很快便不动声色地收回,弯腰帮温母把后座的东西搬进屋里。
温恩舒站在车边没动,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男人穿着件黑色的薄外套,袖子卷到小臂,搬东西时手臂的线条隐约可见,动作利落,和上次来时一样。只是可惜那时的李承谕才刚搬完自己带来的伴手礼,便被公司紧急召了回去,连门前的椅子都没来得及坐一下。
当初温恩舒还打趣他,说他是方圆十里最接地气的富二代,温母在旁边听了也跟着笑,说会干活的才好,会干活的人踏实。
“小舒你傻站着干嘛呢?进来呀。”温母在屋里喊他,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带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温恩舒被拽出回忆,连忙提着那袋粽子走进去。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窗明几净,沙发上是新换的碎花坐垫,茶几上摆着一盘橘子和一碟瓜子。
电视也开着,正在放一个什么养生节目,声音调得很低,像背景音一样嗡嗡地响着。
李承谕已经把行李放在了楼梯口,正站在茶几边看墙上挂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