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换李承谕沉默了,眼见时间一秒一秒地溜走,他才肯开口:“你没有和阿姨说?”
温恩舒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轻轻摇头,声音更低了:“没有。”
他的拇指在手背上无意识摩挲着,那上头贴着输液贴,胶布边角有点翘起来,蹭得皮肤微微发痒。
“呃,我知道这样有点奇怪。”温恩舒低声说,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你要是不方便,我晚点就跟我妈说,就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承谕打断。
“什么时候回去?”
温恩舒猛地抬起头,看向李承谕。
李承谕也正看着他,眉梢微挑,眼神明亮。
温恩舒愣了一下。
其实李承谕打断他的时机刚刚好,因为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妈妈交代清楚。
“还没定,没订票。”他如实说。
“好。”李承谕应了一声,低头点开手机,屏幕光线映在他脸上,手指已经熟练点开铁路购票软件,“周六中午十二点的车怎么样?三天时间,你的病差不多也能好透。”
温恩舒几乎没有思考,回答脱口而出:“好。”
等两瓶药液全部输完,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泛亮,漆黑的天渐渐褪成浅蓝。
李承谕开车把温恩舒送到小区楼下,车依旧稳稳停在单元门口。
温恩舒伸手解开安全带,指尖碰到车门把手,转头又对李承谕说:“我好多了,今晚麻烦你了。”
车厢里一片安静,李承谕久久没有回应。
温恩舒没再等,干脆直接推开车门,又轻轻关上,转身往单元楼口走。
可他还没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咔嗒一声。车门被推开,又重重关上。
温恩舒停下脚步,回身望去。
李承谕也跟着下了车,正朝他走来。
“怎么了?”温恩舒疑惑地问。
李承谕几步走到他身旁,说:“我送你上去。”
温恩舒拒绝的话刚想脱口,晨光却刚好穿透云层,斜斜洒在李承谕脸上,让他硬生生把嘴边的推辞咽了回去:“好。”
电梯里的灯光很亮,白得有些刺眼,温恩舒下意识眯了眯眼,轻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李承谕站在他身侧,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电梯到达楼层,门缓缓打开。
温恩舒走在前面,到了家门口,抬手按指纹。也许是刚生过病,也许是心里不平静,他的手指微微发颤,第一次竟没识别成功。
他抬眼看了眼门牌号,才又按了第二次指纹,门锁嘀的一声弹开。
温恩舒推门走进玄关,站在门内,回身看向门外的李承谕。
李承谕就站在门口,没有要进来的意思,身形立在晨光里,看着有些疲惫。
“早点睡,记得按时吃药。”他叮嘱道。
温恩舒看着他,忽然就想起了四年前在便利店里。
那时候他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李承谕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
此刻他站在自家玄关,看着门口的李承谕,心跳依旧失控,撞得他胸口发闷。
但他确定自己已经退烧了。
温恩舒忽然不可遏制地想喊对方,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刚生过病的人意识总是不清醒的,喜欢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所以他想这是可以被理解的。
“李承谕。”
“嗯。”
“周六中午,十二点的高铁。”
他本来只是想再确认一遍时间,怕自己记错。可李承谕却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眼尾上挑:“好,到时候见。”
温恩舒微微发懵,还是点了点头,说:“嗯,晚安,记得帮我带一下门。”
“好,晚安。”
李承谕应声,上前一步,轻轻拉上房门。
门板缓缓合上,李承谕的身影也彻底从温恩舒的视线里消失。
温恩舒独自站在玄关,静静听着门外的声音。
脚步声响起,又渐渐远去。
不知怎么,他心里忽然一空,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上前拉开门。
李承谕还站在原地,和他的目光撞在一起。
温恩舒脸颊瞬间发烫,有些窘迫,小声解释:“我以为你走了。”
“刚才是你邻居出门。”李承谕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轻声解释完,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不想我走?”
“没有。”温恩舒下意识否认,迟疑了几秒,没忘记自己原本的目的,“你以后见到我,别总板着脸了。”
他顿了顿,言辞郑重,像是在宣布一件不得了的大事:“你笑起来,好看点。”
李承谕的身体明显一怔,却在几秒后真的轻轻笑了出来。
对方眉眼舒展,语气带着几分纵容,又几分认真。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