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谕沉默了很久，深深叹气后才肯开口：“你不想别人担心自己，所以一般别人问你怎么样，你都会说挺好的，很少用还可以表达近况。”

“这么说，一般就是已经不太好了。”

闻言，温恩舒猛地睁开眼。车子恰好停在红绿灯前，车窗倒映出他和李承谕的脸。

温恩舒噤声，透过车窗去看李承谕，和脑海里方才玄关他收回手时李承谕的神情重叠在一起。楼梯间的幻听在耳边若即若离。

“嗯。”他轻声开口，“还有刚刚在玄关，我是被你的手冰到了才缩回去的，不是排斥你。”

话音落下，温恩舒偏头看他。

车内光线昏暗，只有淡淡仪表盘的光落在李承谕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侧脸线条，和嘴角浅浅的弧度。

李承谕应得很快：“好。”

“装高冷。”温恩舒的大脑彻底转不动了，索性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看到你笑了。”

“嗯。”李承谕低笑一声，声音不大，“因为你生病时比平常坦诚很多。”

“你想我一直这样吗？”温恩舒下意识问他。

李承谕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

“不可以。”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多话。

温恩舒闭上眼，本只是想小憩一下，没想到竟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车已经停稳在医院的停车场里。车没有熄火，李承谕却不在驾驶座上。

隔着车窗往外看，李承谕正站在车头前方几米远的地方，背对着他，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伸手拨了一下，动作很随意。

温恩舒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自顾自地推开车门，下一秒李承谕就回首看向他了。

“醒了？”他走过来，伸手扶住温恩舒的胳膊。

温恩舒任由他握着，问：“怎么不叫我？”

“叫了，你没醒。”李承谕笑了笑，语气有些无奈。

温恩舒没再说话，李承谕的手掌隔着衣袖稳稳扣在他小臂上，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倒下去。

两个人往急诊大楼走。温恩舒的腿还是软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李承谕没催他，跟着他放慢了脚步，走到门口时又松开手，替他把门推开，等他进去之后才跟上。

深夜的急诊大厅人不多，灯光惨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李承谕扶着温恩舒到候诊区的椅子上坐下，叮嘱他乖乖等着，自己转身去挂号。

温恩舒独自坐在椅子上，目光不自觉追着那道身影。

李承谕个子高，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帽子、口罩捂得严实，只露出一截清晰的下颌线，深色大衣垂到小腿，步履稳而快。他排在挂号窗口前，安安静静等着，背挺得很直，自带一种独特的气场。

没过一会儿，李承谕像是有所察觉，忽然回过头。

视线直直落在温恩舒身上，眼神复杂难辨，像是怕他趁自己不注意偷偷走掉。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恩舒只觉得身上发烫的感觉更明显了，下意识移开了视线，看向地面，不敢再与他对视。

挂号、候诊、看医生，李承谕全程走在他前面半步，距离刚好足够替他挡开人群，又不至于让他觉得自己被搀着走。

温恩舒被带进输液室，找了个空位坐下。他把手搭在扶手上，看着护士走过来，熟练地系止血带、消毒、进针。

冰凉的针头刺破皮肤，细微的刺痛感传来，温恩舒原本昏沉发胀的脑袋也顿时清醒了不少。

很快，冰凉的药液便顺着透明输液管缓缓流进他体内，渐渐蔓延开来。

李承谕也紧接着走进输液室，在温恩舒身旁坐下，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检查报告单：“急性支气管炎，医生说打完点滴，烧退下去应该会好很多。”

温恩舒点头，瞄了眼他手中厚厚一沓单据。

“费用多少？我现在转你。”他开口，语气尽量自然。

李承谕闻言，低头把手中的单子随意对折了几下，淡淡道：“有医保。”

温恩舒点点头，没再多问，只轻轻应了一声：“哦。”

“冷吗？”

“不冷。”

李承谕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来，轻轻披在温恩舒肩上。大衣上还带着李承谕身上的温度，裹得他一怔。

温恩舒偏过头，不再看他，只盯着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缓慢往下落。

安静了片刻，温恩舒轻轻开口，喊了他的名字：“李承谕。”

“嗯。”李承谕应声，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最近忙吗？”

李承谕的语气有些无奈：“你之前问过一遍了。”

“再问一遍。”温恩舒语气倔强。

他没有回头，视线却悄悄往左侧偏，明晃晃落在李承谕身上。

“不忙。”李承谕点头，又认真重申了一遍，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

“哦。”温恩舒应完，又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他重新盯着那根从头顶垂下来的输液管，好像那上面真有什么值得反复琢磨的东西，可以掩饰那股翻涌在他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又是无尽的沉默，温恩舒踌躇良久才开口：“我妈今天打电话来，让我回家住几天。”

“是吗，那很好。”李承谕语气自然，“请好假了吗？”

“请好了。”温恩舒越说，底气越弱，声音也跟着轻下去，“她让我带你一起回去。”

这句话说完，输液室里更静了。

旁边座位上的病人已经睡着，发出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好在不远处护士站亮着灯，偶尔有护士低声交谈，声音刚好盖过他们的对话，不至于让这点私密的交流显得太过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