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恩舒把手机揣回裤兜里，嘴里嘟囔了一句：“就你A钱快。”

声音不大不小，经过午后慵懒空气的稀释之后刚好够李承谕听见，也刚好够他在听见之后弯起嘴角，露出那个温恩舒不用看都能在脑海里精准复现的笑容。

晚饭时温母张罗了一大桌子菜，那架势不像是给两个人饯行，倒像是要喂饱一整个生产队。

“小舒你们多带几罐咸菜回去吧，省得你在外头吃不惯，上次回来瘦了四斤，我都没好意思说。”温母一边盛饭一边头也不抬地安排道，“你俩的行李晚上就得收好吧？别早上起来手忙脚乱的。咸菜和腊肉什么的装小谕那边吧，你这箱子那么小一个，我看你带回来的东西都没几样，我估计是塞不下喽。”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就像在安排两个一起出远门上大学的毛头小子，一个行李箱大一个行李箱小，一个负责装吃的，一个负责装用的，分工明确，合情合理。

李承谕接过饭勺替她盛第二碗饭，米饭压得实实的，递过去的时候碗口还冒着热气，笑着应道：“放心放我这边吧阿姨，我箱子还有大半格空着呢。”

温恩舒正埋头对付一块排骨，闻言顾不上嘴里的骨头，含糊抗议道：“哪里小了，明明是李承谕箱子太大吧，他那个行李箱塞个人进去都没人知道，过安检都不用买票的那种。”

温母和李承谕同时看了他一眼，两个人脸上的笑容和眼底的纵容相似得惊人。

而后他们又不约而同地收回了视线，继续讨论那罐咸菜应该用塑料袋裹几层才不会在行李箱里漏油。

温恩舒低下头继续啃他的排骨，决定在这个话题上保持沉默，用一个食物咀嚼者的身份心安理得地置身事外。

这些天来他已经学到了一条极其宝贵的生存经验：当李承谕和他妈站在同一阵线上的时候，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他不如省下这点力气多吃几块排骨，毕竟回去以后要想再吃到这个味道，就只能指望冰箱冷冻室里那几根腊肉了。

饭后温母去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偶尔夹杂着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从窗口飘出来。

温恩舒和李承谕被赶到院子里坐着消食。那只花猫照例跟了出来，跳到院墙顶上，把身体盘成一个圆球，眼睛眯成一条缝，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看着倒是惬意。

乡下的夜晚黑得透彻，头顶的星星纵横交错铺了满天，银河淡淡地横过天顶，从东边山头的轮廓线一直延伸到西边桂圆树的树梢后面。

温恩舒在藤椅上坐下来，藤条被他压出吱呀一声响。

李承谕在他旁边的竹凳上落座，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

这个距离很微妙，不太近也不太远，刚好够两个人各自伸展手臂而不碰到对方，也刚好够其中一个人若是想说悄悄话，只需要稍稍侧身就能把声音送进另一个人的耳朵。

结果却是他们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了会儿星星。

“话说。”温恩舒忽然开口，语调慢悠，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头顶那条沉默的银河对话，“我们上次这样看星星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怎么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

“是吗？记不清了，或许真的是上辈子的事了。”李承谕顿了顿，偏过头看了眼温恩舒，片刻才接上后半句，“不过我记得我跟你表白那天，星星也有这么亮。”

温恩舒被对方这毫无预兆的一记直球呛得差点没坐稳，藤椅发出一声比他刚才坐下时更响的吱呀。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嘟囔道：“干嘛突然提这个。”

这些天两人之间的距离其实已经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不少，虽然李承谕依旧时不时用那种看似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一些让他接不住的话，但至少温恩舒已经不会动不动就顾虑到前男友这个身份了。

李承谕却只是轻轻一笑，笑声在静谧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亮，在空气里荡了好几圈才散开。

他把身子往后一仰，视线重新投向头顶那片密密麻麻的星空，语气轻巧：“想到就提了。”

李承谕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天上的某一点移到了温恩舒的侧脸上：“之前说的话，我今晚能听到个回答吗？”

“什么话？你以前说的话多了去了，我哪知道你指的是哪一句。”

温恩舒明知故问，声音里那种刻意的茫然装得用力过猛，反而露出了马脚。

李承谕笑着，话却说得字正腔圆，没给对方任何含糊其辞的空间。

“说你也还喜欢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