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像村口那条小溪里的水,看着流速不快,可真要伸手去捞,才发现什么都抓不住。
院子里那丛叫不上名的花已经开了又谢了两朵,温母腌的咸菜已经被装坛封好,连那只总在院门口晃悠的花猫都已经被他们混熟,会大摇大摆地跳上李承谕的膝盖,蜷成一团打呼噜。
温恩舒是被一通工作电话从午后的困倦里硬生生拽出来的。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足足五下他才摸出来,屏幕上芸姐二字跳得正欢。
他划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把“喂”字说完整,那头的声音就像一梭子机关枪子弹噼里啪啦地扫过来。
“你休假明天就结束了吧?王导那边的试镜时间定下来了,提早了点,定在大后天。”她说,“剧本没改版,你自己再多看看,回来后来公司,有几个地方我当面跟你对,听到了吗?”
温恩舒靠在藤椅上,一边听着电话那头乐诗芸絮絮叨叨的叮嘱,一边用闲着的那只手揉了揉太阳穴,嘴里机械地应着:“知道了,放心吧,我明天就回去,试镜会好好准备的。”
话是一一答上了,但他的眼睛已经不由自主地飘向院子的另一头,完全不受理智的管辖。
李承谕正蹲在墙角跟那只花猫对峙,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的狗尾巴草,一下一下地逗它。
猫伸出爪子去扑,扑了个空,不满地叫了一声。他便又重新把草伸过去,这次让猫扑到了,猫叼着草跑了两步又放下,回头看着他,示意再来。
温恩舒看着眼前景象,神思恍惚,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太清了,只剩下一些意义不明的音节在耳边漂来漂去。
直到对方连名带姓喊了他两遍,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藏好的怔忪。
“啊?怎么了?”
“我问你订票了没?明天下午和后天上午的都没几张了,你要拖到什么时候?”
“哦,在订了,已经在看了。”
“行吧,我说的话你都记着点。我这边还有个会,先挂了。”
温恩舒还没来得及应一声好,听筒里就只剩下忙音在嘟嘟地敲他的耳膜,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嘲笑他刚才的神游天外。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在膝盖上搁了一会儿,屏幕暗下去,倒映出头顶斑驳的树影和他自己那张有些恍惚的脸。
李承谕大概是注意到他接完电话之后的安静太过异常,便放下手中的狗尾巴草,起身了走过来,在旁边的竹凳上坐下。
竹凳比藤椅矮了一截,李承谕坐下之后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温恩舒的表情,这个角度让他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怎么一副蔫了的样子?”
温恩舒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老老实实地交了底:“还能怎么,明天要走了,舍不得呗。”
“想回来再请假就是了,我给你把关,咱公司又没这么压榨人。”李承谕闻言,笑道,“你要是舍不得我,我也不是不能跟着请。”
温恩舒看着他这副得意洋洋的嘴脸,深感刚才那句坦诚简直就是一种对敌人缴械投降的愚蠢行为。
他已经顾不上吐槽对方把走关系这件事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迅速把脸别向另一侧,目光落在院墙上那只正在舔爪子的花猫身上,不屑道:“少给自己加戏,我是舍不得那猫。”
话音刚落,那只花猫便和听懂了人话似的,从墙头轻盈地跃下,踩着不紧不慢的猫步径直走到李承谕脚边,尾巴高高翘起,蹭过李承谕的小腿。
然后才绕回来,走到温恩舒面前,敷衍地用尾巴尖在他的帆布鞋面上拍了一下,力度轻得像是在用羽毛掸灰尘,便昂着脑袋走开了。
李承谕抬眼看了看一脸吃瘪的温恩舒,肩膀轻轻地耸了一下,用颇似玩笑的口气一本正经地安慰道:“嗯,看出来了,它也挺舍不得你的。”
温恩舒决定停止这场从开局就注定要输的嘴仗。
他拿起手机翻到购票页面,低着头一边划拉屏幕一边在心里盘算明天的时间安排,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心仪的班次,头也不抬地朝李承谕那边偏了偏下巴,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明天下午两点的动车怎么样?”
李承谕正拿那根狗尾巴草的尾尖在花猫鼻子前面画圈,他收回手,目光在那两行整齐排列的订单信息上短暂停留,然后点了点头,张口应道:“我觉得行,订吧。”
“订好了。”温恩舒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然后把屏幕翻转过去给对方看。
李承谕对屏幕上那两行并排显示的订单信息投去一瞥,用一种轻描淡写得有些刻意的语气说道:“行,回头我把钱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