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恩舒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有三秒钟,紧接着他抬起头来,望向自己紧闭的房门,仿佛可以透过那扇门,看到对面李承谕房间的方向。
他甚至隐约听到了从那个方向传来的轻笑,像是某人正靠在床头,举着手机,看着热搜榜上他们两人的名字整整齐齐地排在一起。
随即对方心情极好地给他转了一笔钱,附上一个笑盈盈的颜文字。
加班费。
哇塞。
温恩舒最终决定暂且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把薅起,塞进大脑的某个角落,以便他完成早晨最基础的程序性动作:下楼,走进卫生间,刷牙,洗脸,走出卫生间。
然而当他从卫生间出来走到餐厅时,李承谕已经稳当坐在餐桌前了。
温母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飘出粥和油条的香气。
李承谕坐在他雷打不动的老位置上,面前摆着一碗粥正在慢慢喝。
大抵是听见了温恩舒的脚步,男人抬了下眼皮,从温恩舒的拖鞋尖一路漫游到他的睡衣领口,最后落定在他的脸上,笑道:“早。”
“啊,呃,早。”温恩舒的语言系统和他当前的大脑状态保持着高度一致,简单来说就是全都一塌糊涂。
他在李承谕对面坐了下来,伸手端过自己面前那碗粥,低下头抿了一口,企图用喝粥这个动作来掩盖自己连“早”字都差点说不利索的事实。
粥是烫的,被灼到舌尖的温恩舒嘶了口气,同时听见自己的嘴在完全没有经过大脑审批的情况下,擅自开启了一个话茬:“这粥是你盛的还是我妈盛的?”
然而话音落地的同一秒里,温恩舒就意识到这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开端,甚至将李承谕纳入选项就是个危险的决定。
温恩舒揶揄着,又端起粥抿了几口,把半张脸埋进碗后,好让对面的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是我。”李承谕眯起眼看他,不知是被粥的热气熏到还是本身的好心情使然。
“哦,谢谢。”温恩舒终于学会了一个成年人应有的生存技能,装聋作哑。
于是两人之间便默默降下了一层沉默,各自喝着各自碗里的粥。
勺起勺落,碗沿碰唇,动作出奇地同步,沉默的原因却是南辕北辙。
一边是完全无地自容的沉默,乃至恨不得把整张脸都栽进粥碗里淹死。
另一边则是完全相反的玩味,似乎很是享受这层如蛛网般薄薄的沉默。
温恩舒低着头,余光不受控地飘向李承谕。
若只是这样还好,毕竟他也没少干这种事。
最要命的应该是每次他的余光探出去时,十有八九都会撞上对方时有时无的视线。
只不过比起他看一眼就挪开,假装看风景的遮遮掩掩,对面那道目光显然要光明正大得多。
对面的男人不知是从哪个时刻开始,已然从被遗弃的忠犬戏码里利落地抽离了出来,潜移默化地变回了过往那只狐狸精的模样。
不,现在更是变本加厉,连装都懒得再装一下,明目张胆地用目光勾着温恩舒转,一圈一圈地绕,恨不得让空气里只飘着五个字——我在看你哦。
温母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里走出来,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来回回地弹了几轮,哑然失笑道:“你们俩小孩昨晚发生什么了?怎么一到今天都不说话了。”
“没有啊。”温恩舒做贼心虚,反驳的话脱口而出,嗓门响亮得温母都被吓了一跳。
李承谕没作声,只是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却显然是忍笑忍得很辛苦。
温恩舒立马瞪了他一眼,李承谕很识相地收起表情,即使那声不自然的咳声早已漏泄春光。
温母把手中的水果稳放在桌子中央,暗窥端倪,随后满腹狐疑道:“你俩今天怪怪的。”
“真没有。”温恩舒这一回的音量猛地降了下来,从音量炸弹变成蚊子哼,反倒显得愈发可疑。
然而温母最终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朝厨房走去,边走边长叹一声,在半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音:“好吧,不嚼你们舌根了,我去看看汤怎么样喽。”
女人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餐厅里重新只剩下两个人。
温恩舒蓄了几秒力,随后在桌底下毫不客气地对着李承谕的小腿踢了一脚,态度恶劣道:“你要是敢告诉我妈热搜的事就等着完蛋吧。”
“我是那种人?”李承谕眯起眼看他,脸上虽然挂着笑,语气里却透出浓浓的冤枉与无奈。
温恩舒的心情在成功出气后往上爬了爬,闻言倒还真凝神思索了起来,片刻又义正言辞地给出对方答复:“你什么时候不是那种人了?”
“好吧。”李承谕败下阵似的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你回去之后有什么安排吗?”
“王导那边有个试镜。”温恩舒从盘子边上抓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含糊道,“月底的事,休假结束没多久就要去了。”
他条件反射地给出了诚实的答案,就像一只被摸顺了毛的猫下意识亮出了肚皮。
李承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只是频率有些慢,像是在把话中的关键词一个个归好类,放进大脑的某个抽屉里。
“没别的了?”他问。
“嗯,其它的芸姐都替我推掉了。”温恩舒学着他的样子点了点头,反问道,“你呢?”
“还不清楚。”李承谕说完这四个字忽然笑得有些意味不明,“毕竟公司有规定,休假期间不谈工作。”
温恩舒张嘴咬油条的动作在半空中顿住,用一种后知后觉到近乎迟钝的语速说道:“你是不是套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