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谕莞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起身朝院子的方向走去,一只手举过肩膀朝身后晃了晃,带着一种做坏事后毫不愧疚的愉悦。
他的声音从院子里飘回来,被早晨的阳光晒得暖洋洋的,语气里笑意越发旺盛:“不好意思。”
靠。
温恩舒对着李承谕的背影,在心里把这一个字翻来覆去地骂了好几遍。
人果然不能对狐狸毫无防备心。
李承谕哼着小曲,脚步最终停在院子里那棵桂圆树下,随心地从通讯录里翻出个名字,淡淡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
“李承谕?你小子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那头传来王鸠翔标志性的大嗓门,“吊了我这么久,终于考虑好了?”
“哪敢拖着您的事。只是不确定因素多,说好月底前给您答复就肯定给。”李承谕顿了顿,又笑道,“不过听说您那边月底有试镜?”
“昂,是啊。”王鸠翔没纠结对方对于自己打趣言语的答复,干脆利落地答道,“是另个男主的试镜,剩下那个你要是不演,我下个月再看着说。”
“这样啊。”李承谕应了一声,抬起头望向天空。
浮云飘来,晴光描廓,竟和心上人的眉眼有几分相似。
“介意我八卦吗?”他问。
“我俩都认识多久了,还和我还客气什么?”王鸠翔乐呵呵地说,电话那头传来他拍大腿的声音。
“您就少打趣我了。”李承谕笑了笑,把目光从云朵上收回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好奇您月底的试镜名单里是中意哪个?”
这问题当然不是空穴生风。
王鸠翔这个人,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怪脾气,常自诩是个艺术家,而不是导演。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在于导演负责拍电影,而艺术家负责跟全世界的制片人吵架。
他对电影质感的追求苛刻到近乎偏执,找演员向来不谈热度、只论感觉,也因此捧起过不少原本默默无闻的启明星,包括李承谕。
王鸠翔的广撒网只是作秀给资本的形式主义,若不是找到了心水的演员,他是绝不会松口定档试镜时间的。
说白了,试镜在王鸠翔这儿无非就是走个流程,其他演员也只是确保对方货不对版时能有几个备选。
“哦,你说这个啊,我还以为什么事。”王鸠翔在电话那头发出恍然大悟的动静,紧接着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新鲜的兴味,“还是第一次见你关心起别人的事来了。”
“这么一说,这小孩好像也是你们公司的,头发长长的那个,气质不错,看他以往作品拍得也不错。”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别说,还有点你以前的味道呢。”
李承谕听到这里,顶了顶腮帮子,忍着笑猜道:“温恩舒?”
“欸,对,就他。”电话那头传来王鸠翔激动的拍桌声,仿佛李承谕猜中了一个什么天大的谜底,“听说他好像名气也不错?我年纪大了,实在是没精力关注你们年轻人的圈子,也就搞搞我的老电影喽。”
“您这老电影不是搞得挺好。”李承谕终于没忍住,放任自己的笑声在院子里散开,“月底的试镜我会过去看看的。”
“干嘛?来给我这老头把关呐?”王鸠翔打趣道。
“是啊。”李承谕往树干上一靠,懒洋洋道,“去瞧瞧给我的搭戏对象。”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王鸠翔的安静从来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个人大嗓门惯了,若是忽然没了声音,要么是在琢磨怎么骂你,要么是被什么给砸懵了。
几秒之后,一阵大笑从听筒里炸开来,震得李承谕连连把手机拿远了几寸,里头塞着王鸠翔藏都藏不住的高兴:“好好好,你来你来,我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的,就是巴不得给你盼来呢。”
李承谕斟酌着,又重新将话筛得分量刚好:“客气了,能再和您合作我也很高兴。”
他陪着王鸠翔寒暄了几句,直到对方因急事意犹未尽地挂了电话。
烈日高悬,树冠浓密,枝叶交叠,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筛下来,落在李承谕的肩头。
他安静地在树下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须臾过后,李承谕转身走回屋里,脚步不紧不慢,踩过院子里的石板路时甚至还有闲心绕过一块松动的石板。
温恩舒依旧坐在餐桌前,不过已经从认真吃饭的状态切换到了边吃饭边玩手机的状态。
桌前的人右手拿着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碗里已经凉了大半的粥,左手举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来滑去。
听见李承谕的脚步声,温恩舒便抬起眼来,视线从手机屏幕挪到对方脸上,在那张笑意未褪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问了句完全没头没脑的话:“你刚刚在外面喊我了吗?”
李承谕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佯装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他偏了偏头,指关节在下巴上点了两下,眉头微微皱着。
这番表演持续了大约三秒钟,李承谕终于赖不过对方那双过分炽热的双眼,笑着败下阵来。
“是吗?”他嘴角弯起的弧度比刚才又高了一点点,“我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