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方晴把自己关在房间东翻西找。
温恩娴不敢打扰,不久前丧失生的意志的女儿动起来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不是死气沉沉。
十年过去,房间里的东西旧的去了新的来,各件物品的位置早已转换多次。
方晴把整间房翻乱,最终才在窗底下找到一个小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全是杂七杂八的东西,从小学到高中的全部回忆全在里面。
毕业照、信件、奖状,第一次写有夸奖评语的作文,某个时间段最为喜欢的卡片玩具,方晴如数家珍,然后在不断地翻找中终于拿出高中毕业照。
铁盒静置在书桌桌面,室内暖白光落在铁盒里。
方晴正用手机拍照,视线却不经意被铁盒中流转着光晕的事物吸引去,于是毕业照放在一旁,她慢慢拿起光晕来源。
呼吸在这一瞬滞住。
新年的烟花在耳边炸响,天空中光彩炫目又美丽。
烟火照亮世界,少年眼神清澈,拿出那串绿色水晶手链,轻轻戴上她的手腕。
方晴视线交移在此时空荡荡的手腕和手中那条水晶手链间。
命运在此刻仿佛给了她轰然一击。
她非常笃定这个时空她的人生轨迹中没有叫许天明的人。
可是这条手链怎么解释?
从何而来?
方晴将手链拿近细看,水晶手链的细节跟过往时空许天明送她的那串一模一样,但手链原本的八颗水晶主珠,此刻有四颗主珠已经丧失了光辉,珠子表面灰蒙蒙的,泛出哑光质感,其余一切未变。
她疏于细究珠子表面的亮或暗,犹疑许久后拿起手机滑到今天刚储存的许云星的联系方式。
因为何泠,关于过去和现在的许多事,尤其关于许天明的,她根本没来得及问。
电话在哔声数秒后被接通。
方晴按捺不住内心激动,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不是有个叫许天明的弟弟。”
此话一出,对面陷入沉默,而这沉默却燃起了方晴心中希望。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终于许云星说:“对,许天明是我弟弟。”
意料之喜,方晴暗淡的双眸光彩顿生,“他在哪儿?我想见他。”
“你恐怕见不了他。”
“为什么?”
许云星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冷得出奇,接下来那句话说出口后,方晴仿佛能看见他沉重的表情,他说:“他已经死了。”
-
天气阴,冷风下,墓园内。
许云星撑着黑色长伞站在许天明墓前,神情平淡,并无悲伤,或许有也被他深深隐藏了起来。
方晴没有打伞,固执地任雨雪落在自己肩头,似乎这样就能消减一些难过。
在那个照片中的世界,她就得知许天明会死。
她原以为面对他的死亡心里会掀起惊涛骇浪,但当真正面对时却是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潮湿细雨,正如此刻天气,缠绵,幽冷,不会终结。
墓碑上许天明的容貌定格在18岁,正是2015年高二那段日子。
然而另个时空的许天明2016年依然存在。
方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为什么成了这样?”
“是一桩悬案,”许云星在弟弟墓前,态度柔和下来,他叹了口气,“他的死至今没有定论。”
方晴不解地看向许云星。
黑伞下许云星的面容一半现在光亮,一半溺于阴影,经年往事,如今尚在生活的人也不能要其如何,再怎么做死去的人都不可能复生,他的视线转向方晴,眼底有些笑话的意味,却不知在笑谁,模样很是悲凉,“但我知道,他喜欢你。”
“一直以来都喜欢你。”
“喜欢……我吗?”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个时空就有多少个方晴,也有多少个许天明。
平行时空的方晴患有表达障碍,所处班级,身边同学对她的态度都不一样,那么当下时空的许天明曾经又是怎样一个人?
平行时空的他们因为互相不被看见而靠近。
那这个时空呢?
为什么手链在,他却不在?
方晴对许云星说:“我从来都不知道。”
不仅仅是不知道他这个人,也不知道他在她生命中存在的痕迹。
“因为没有谁敢真正靠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