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站在病房门口,连续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推开房门。
“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比你更自私的人吗?”座椅旁的许云星挖苦她。
她低下头,缄默不言。
病房内何泠已经苏醒,此刻的她侧头看着窗外风景,全然未觉方晴已经走至病床床边。
许云星工作上还有事情未处理,已经回去单位,现下在医院的就剩她们两个人。
这些年,方晴只在转播画面中见过何泠,画面里的她光彩照人,充满活力,早已摆脱早年生活对她的所有束缚。
她明明该一路生花的,现在却因为自己躺在惨白的房间中。
方晴问许云星何泠车祸后的情况。
“倒没媒体说得那样严重,但听力经测试的确受损,需要治疗。”
可对于从事音乐行业的人来说,听觉就是生命,并不是轻描淡写的一句陈述可以盖过的。
方晴走得很近时,何泠才听见动静,遂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视线交汇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愣。
何泠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有诧异,有惊喜,有惭愧,还有不甘与怨恨,她张了张口,一个字也说不出。
方晴心疼地看着她,咬着唇,那句“对不起”就这样哽在喉间。
下一秒,何泠拿起床边柜子上的一个玻璃杯,狠狠砸向方晴。
她目光坚定,捍卫着尊严,非要将面前这个多年未见的“好友”驱出房门,“滚。”
……“对不起。”方晴道。
玻璃杯碎在脚边,方晴没有躲避,她重复着,“对不起。”
“我不想看见你。”何泠将头埋进被子里,不再露面。
“许云星全部告诉我了。”有些话很艰难才能说出口,要跨过时间,越过隔阂,确认真假。方晴记得何泠有段时间总戴帽子,高三时书包文具坏了也从不换新,明明她的家庭不算清贫,“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何泠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许久才传来对方晴的判决,“你走吧。”
方晴脚步未动。
何泠又说:“这就是我想让你做的事。”
何泠需要静一静,许云星则希望二人不再交错。
可事实从来都是点到即止,这几分钟,像是把一生的话说完了。
南城夜晚的街道上,方晴一个人走着,她周身满溢孤独,然而于现世找不到一个人诉说。
这个时空的何泠之于她是如此,那么另个时空2015年的何泠是否也有着同样的秘密?
方晴闭上眼睛不愿接受,因为她总会想起那天晚上在商K何泠晕倒在沙发的场景。
她标榜自己敢爱敢恨,对待一切都能潇洒地抓紧然后放弃,可事实是她一直在逃避,连面对沉痛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突然好想许天明,那些狼狈不堪被看见的时刻,她只愿意对他说。
许天明又在哪儿?
南城的冬天难得下起了雪,稀疏的雪粒落在地上瞬间融化,薄薄的冷意如同附骨之疽紧贴方晴身体。她觉得她的人生经过这番颠倒已经丧失了指向标。
偏在这时,一个撑伞快跑的女人因地面湿滑,不小心摔倒在地。
方晴跑上前,将其扶了起来。
那女人不是别人,一抬头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映入方晴眼中。仿佛穿过时光长廊,彼此又回到一起同桌的高中时期。
竟然是韩槿。
韩槿拍拍大衣上的水迹忙不迭说谢谢,看清面前的方晴时,不由大吃一惊。
高中毕业后,她们就读的大学在不同城市,像所有人生岔路自然分别的朋友一样,刚开始还有联系,随着时间推移,身边换了一拨又一拨人,昔日的感情早已淡去。
如今再重逢,双方都是有边界感的熟悉。
韩槿已经从当年的腼腆少女变成了行事风风火火的女人,不再扎双马尾,而是改成了波浪卷发,极具魅力又女人味儿十足。
公司有份文件催得急,她刚才在咖啡店办公,文件改好后急着交给在路口等待的闪送员送去上司家中,正巧遇见方晴。
方晴表示理解,现在的工作总是白天忙完了晚上还要忙。
在韩槿将文件交给在路口的闪送员后,她跟方晴寒暄了三两句近况,接着直接切入正题,“高中班级群里有发同学聚会的邀请,你去吗?”
方晴向来对这些东西不太感冒,反问:“你去吗?”
“当然去,当年我可是班长。你也去吧,这些年你都没消息。”
“我……”她不知道去了能干什么,何况现在这种状态也不合适,“算了人太多,我不喜欢。”
韩槿见劝不动,便不再勉强,“那好——当时的毕业照你还有吗?”
方晴点头,“做什么?”
“我想送点小礼物给大家,现在我主业是插画师,想了想用Q版头像做卡册最好,但毕业照我弄丢了,刚好今天遇到你”
“我毕业照还在,回去我拍照传给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