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来,只要一同许云星见面,他无时无刻不在谴责她的自私。
方晴默默听着,不作言语。
她懒得管别人对她的看法,哪怕是许天明的哥哥许云星也是如此,可是在别人暴露伤口上反复撒盐本身就是件极没品德的事。
方晴尽量保持礼貌,然后在阴雨中转身,“我想多了解了解他,如果可以就把关于他的消息发我吧。”
“你就那么确定我会发你?”
方晴说:“你总希望多一个人看见他。”
不然在那个时空的2015年,向来高傲的许云星也不会因为一篇作文来找她。
方晴走入雨幕。
阴雨打湿她的发和肩,还有脸颊。
脸上冷冷的,她不清楚那是雨水还是泪水,抑或可以说她不想去辨别。
许天明的死让好多东西都成了可有可无的泡影。
方晴当下人生中最温暖的部分被命运猛然抽离,身为当事人的她却只能被蒙在鼓里,无可奈何。
-
她猜得不错,回到家许云星就将关于许天明的资料传给了她。
逝去的人最害怕的不是其他,而是被在世的人遗忘,许云星作为跟许天明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自然不愿意许天明死后再面临失望。
坐在书桌前,方晴打开电脑查阅起关于许天明那桩悬案的资料。
这时许云星发来条短讯,
许云星:【看完这些,我希望你后悔到死。】
方晴叉掉跟许云星的对话框,将手机放到一边,身体内温热流动的血液缓慢凝结。
打开文档的那瞬间,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方晴还是有那么几秒忘记了呼吸。
漆黑的巷子深处,刚下过雨的地面满是水渍污泥,十八岁的少年躺在血泊中,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安详的模样仿佛从未经历痛苦,然而脸上和手上的血迹却出卖了他的安详。
少年穿着白T,领口处却十分乌黑猩红。
显然是失血过多死去。
方晴放在鼠标上的手几乎不敢往下滑,怕看见更糟糕的画面。
【看完这些,我希望你后悔到死。】许云星冰冷宣判的话语在耳侧响起。
他还在替许天明说:“但我知道,他喜欢你。”
方晴不理解,他为什么说她会后悔到死。这个时空的许天明,明明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滑动鼠标的手指颤抖。
资料换了新的一页,上面显示事发地在市一中附近,正是自己高中就读的中学。
虽然两个时空班级不同,身边那些主要朋友还是一样的,但许天明从未在自己身边出现过……还是说许天明中学时并未就读市一中。
方晴整个人投身于许云星发来的那些资料中,细细分析两个时空的相同点和不同点,简直达到废寝忘食的地步,所以她连多久未出房间,少吃几顿饭都不知道。
这时温恩娴由于担心方晴,敲门进来。
她手上端的是一碟水果,还有些面包,女儿刚才从医院回来,身体又弱,长期不吃饭怎么行。
“别看电脑了,先吃点东西。”
方晴视线未移,对温恩娴说:“妈,你放这儿吧,我一会儿吃。”
温恩娴不说话,就那样站在方晴身边,似乎在宣告她不吃就不走。
方晴无奈,只好滑出网页,伸手去拿温恩娴瓷盘中热好的面包。由于向上动作,衣袖滑到胳膊,她细白手腕上那条绿色水晶手链就显露在空气中。
方晴自从上次在铁盒中找到它,便将其重新戴上,宝贝到睡觉都不曾摘。
绿色光芒此时恰好落在温恩娴眼中,她目光如炬,视线粘在手链上,好像有什么陈旧过往,在此时被勾了起来。
方晴察觉到温恩娴的异样,“怎么了?”
“你把它戴上干什么?”
方晴放下面包,在眼前转了转手链,即使跟许天明有关,却是一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水晶摊贩那儿随意可见的饰品,“翻东西时看到的,觉得好看就戴上了。”
温恩娴却说:“摘了吧。”
“为什么?”
“这是你爸爸给的东西,不戴最好。”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是方研恒施舍一般给她们母女的东西,实际上那串水晶手链一文不值。
方晴瞪大眼睛,仿佛听见难以置信的事。
明明是许天明的东西,到这个时空怎么成了方研恒的?再说了方研恒送这个给她们干什么?
温恩娴见女儿依然满脸困惑,只好耐心将这条手链背后的事情同方晴说来,“你上中学的时候,因为当时家里的经济实在不太好,我找你爸要过一次钱。”
方晴震惊于温恩娴在离婚后和方研恒竟然还有联系。温恩娴这边已经在细数那不怎么样的回忆。
2015年温恩娴由于公司财政紧张被优化,一时间失去经济来源,存款只够勉强支撑一两个月,她白天面试找工作,晚上就去便利店打零工兼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