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空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镜面映出两个人并肩站着的身影。温馨站在里面,手还插在大衣口袋里,神情看起来很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句“请我上去喝一杯”说出口时,心口其实轻轻跳了一下。
不是慌。
是一种自己掌握节奏的爽感。
她很久没有这样过了。不是被气氛推着走,不是被谁的眼神和话语牵着走,而是她自己很清楚地知道——今晚,她想和贺扬清待在一起。没有什么复杂的理由,也不是非要发生什么,只是这一刻,她愿意顺着自己的感觉往前走一点。
两个人都没说话,可其实心里各自都有些小九九。
贺扬清表面上站得很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神情平静,脑子里却已经飞快过了一遍:客厅乱不乱,茶几上那只咖啡杯是不是还没收,沙发上是不是还搭着下午换下来的衣服,餐边柜上那几份没整理的材料有没有露出来。
而温馨靠着电梯一侧,盯着缓慢跳动的楼层数字,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待会儿上去以后,要怎么自然地多待一会儿?
只是喝口水肯定太快了,热水一口喝完,人也就该走了。可她今晚不想那么快结束。她想多坐一会儿,多看看他在自己空间里的样子,甚至只是和他并肩安静地待着,也比此刻回家更有吸引力。
她想到这里,自己先在心里笑了一下。
三十岁的人了,起心动念的时候,也会这么小心思,只是好像没有二十岁时那么纯良。
“到了。”贺扬清低声说了一句。
温馨回过神,点点头,跟着他一起走出去。
门开了。
贺扬清先一步走出去,拿钥匙开门。门推开的瞬间,室内柔和的灯光一下子漫出来,带着一点很淡的木质香和暖气的干燥气息。那是一种很典型的、只属于他家的味道,干净,安静,有一点冷感,但又不会让人觉得疏离。
他先弯腰从鞋柜里拿出给温馨准备的拖鞋,放到她脚边,随后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匆匆地往客厅走,伸手去收茶几上的咖啡杯,又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深色针织衫拎起来,动作比平时明显快了一点。
温馨低头换着鞋,眼睛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忍不住笑了。
“别临时抱佛脚了。”她说,“不乱的,还好。就算乱,我也不会骂你的。”
贺扬清没停手上的动作,把衣服顺手丢进脏衣篓,又拿起喝完咖啡的杯子往厨房走,边走边说:“给你腾个坐的位置。你先坐。”
温馨没听他的,拎着自己买的面包,也跟着走进厨房,靠在门边看着他。
“你真打算给我倒杯热水?”
贺扬清把杯子放进水槽,回头看她,先是愣了一下。
“你想喝别的?”
话音落下,他自己也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那点原本只停在表面的客气,好像忽然顺着这句话有了更深一层的意思。他静了两秒,目光落到不远处的酒架上,试探着问:
“有酒,喝吗?”
温馨眼里闪过一点了然的笑意。
“好啊。”
这两个字落得太轻,又太自然。好像她其实就在等他明白这一层。
贺扬清看着她,没立刻动。
“温馨。”
“嗯?”
“你确定?”他声音不高,“不是喝醉那种。”
温馨笑了,眼尾微微扬起来,整个人靠在门框边,神情轻松又坦荡。
“我今天又不是来闹事的。就小酌。”
贺扬清看了她两秒,像是在确认她是真的清醒,也是真的愿意。随后才点了点头。
“好。”
他去取酒和杯子,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深红色的酒液倒进玻璃杯里,发出很轻的一声响。温馨低头看着那一层浅浅晃动的颜色,忽然觉得这场景本身就很让人心动——不是烛光晚餐,不是刻意安排过的浪漫,只是深夜里,两个人站在厨房昏黄的灯下,心照不宣地把一杯热水换成了一点酒。
他们最后坐到了客厅。
灯没全开,只留了落地灯和餐边柜上一盏小灯,整个空间被柔和的暖光裹着,窗外是上海深夜一层层铺开的灯火。这样的夜晚,好像连说话都该比平时轻一点。
起初两个人都没立刻开口。
贺扬清坐在她旁边偏一点的位置,手里握着酒杯,像是在想该从哪里起头。温馨则窝进沙发一角,肩膀慢慢松下来,整个人显出一种少见的柔软。她知道他大概会很自然地从工作、从今晚和秦峥那顿饭开始问,可她今天一点都不想聊这些。
不是工作不重要。
只是现在,她的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她不想去想工作。
她低头抿了一口酒,抬眼时,果然看见贺扬清像是准备开口。
她没给他这个机会。
“贺扬清。”
“嗯?”
“你最近是不是很想见我?”
这句话问得太直,直得连空气都停了一秒。
贺扬清明显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单刀直入。几秒后,还是低低应了一声。
“是。”
温馨眼里带了点笑。
“有多想?”
“比我表现出来的多。”他说。
这次轮到温馨低头笑了一下。她的指尖轻轻绕着杯脚,像是玩味,也像是在细细回味这个答案。
“那你表现得还挺克制。”
“因为我不想吓到你。”贺扬清看着她,语气很平,可眼神很深,“也不想让你觉得,我一靠近,就又要把节奏抢过去了。”
这句话让温馨静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那种微妙的、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却又都不点破的部分,被他这样轻轻一拆,反倒显得更真了。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酒液,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
“我今天没有想退。”
贺扬清看着她,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上来了。”他声音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