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温馨睡了个懒觉。

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亮透了。

她躺在床上，脑袋懵懵的，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才慢慢想起今天是周六。

昨晚贺扬清发消息说十点来接她。

温馨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出头。

她又在被子里赖了几分钟，然后逼自己起床洗漱打扮自己。

快到十点，门铃响了。

温馨开门的时候，贺扬清站在门外，身上穿了件很简单的黑色外套，里面是一件白T，整个人比前几天都更松一点。他手里还拎了个纸袋，见她开门，先抬手晃了晃。

“早餐。”他说。“童年店严选。”

温馨低头看了一眼，是豆浆和两个还热着的麻酱烧饼。

贺扬清放下烧饼，把吸管插进豆浆杯里，递给温馨。

温馨接过豆浆，拿起烧饼咬了一口。温热的甜味和芝麻香一下把清晨的空腹感唤醒，她眯了眯眼，真心实意地评价：“还不错。”

“那是，我不与一般人分享我这秘密小店的。”贺扬清假装严肃地说。

温馨被他这句逗笑了，拿着烧饼坐到床边，边吃边看他。

“所以，贺老师今天到底安排了什么？”

“先保密。”贺扬清低头看了眼时间，“你慢慢吃，十一点前出门就行。”

“这么神秘？”

“你自己说的。”他看向她，“今天听我的。”

温馨没再追问，只耸了耸肩：“行，听你的。”

十一点多，他们从酒店出发。

车最后停在一条树荫很深的路边。

“下来吧。”贺扬清说。

温馨下车一看，前面是一家很不起眼的旧书店，旁边连着一间卖黑胶和CD的小店，再往里走一点，还有个不大的独立咖啡馆。

“这是哪儿？”她问。

“以前我回北京的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这边转。”贺扬清锁了车，语气很淡，“不想见人，也不想回家，就在这几家店里耗半天。”

温馨看着他，没说话。

她忽然意识到，这大概就是贺扬清安排这一天的方式。

不是带她去最著名的地方，不是打卡，不是“北京攻略”，而是带她走进一点属于他自己的、很少拿出来给别人看的生活纹理里。

这种安排，反而比任何花里胡哨的浪漫都更动人。

“先去哪儿？”她问。

“书店。”他说。

书店不大，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很轻的响声。书架排得很密，店里放着很小声的爵士，角落里还有一只睡得很熟的猫。温馨一进去，整个人就下意识安静了下来。

她慢慢沿着书架走，手指偶尔掠过书脊。能源、城市、社会学、老北京影像、建筑史、诗集、旧杂志……什么都有，杂而不乱，看得出来是店主人自己一点点攒出来的体系。

以前他俩旅游的时候也喜欢逛书店。他们有一种默契的节奏。两个人各看各的，在各自的不远处。偶尔温馨拿起一本回头看他，他就走过来，接过去翻两页，淡淡说一句“这本一般”或者“这本可以买”。

这种节奏在这家小店里延续着。

温馨最后挑了一本关于欧洲区域能源网络的小册子，站在那儿翻的时候，贺扬清走到她身后，很自然地低头看了一眼。

“这个你会喜欢？”

“可能会有用。”温馨没抬头，“里面有几个案例我没看过。”

“工作脑又上线了。”

“没办法。”她笑了笑，“职业病。”

说话时，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站在自己身后的温度。不是碰到，可距离已经很近。书店里太安静了，安静到她翻页的声音、他呼吸时胸口很轻的起伏，都显得有一点过分清楚。

温馨合上书，转过身时，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还是贺扬清先退了半步。

“买吧。”他说，语气很稳，“我送你。”

从书店出来以后，贺扬清又带她去了旁边那家黑胶店。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大叔，见贺扬清进门，抬眼看了他一下，像是还记得他，点头打了个招呼：“好久没来了。”

贺扬清也点了点头：“最近少回北京。”

温馨站在一排旧唱片前，忍不住偏头看他。

“你以前真常来？”

“嗯。”贺扬清走过去，手指轻轻拨过那些封套，“那时候觉得听点旧东西，人会安静一点。”

“你还有需要让自己安静一点的时候？”

“以前更多。”他说。

温馨没接话，只低头继续看。翻到某一张时，她动作忽然停住，随后笑了。

“贺扬清。”

“嗯？”

“你看。”

她把手里的唱片翻过来给他看。

封面上赫然是《鼓楼》。

两个人都静了一瞬，随后几乎是同时笑了出来。

店主在柜台后面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像也被他们这种太巧的反应逗到了，笑着说：“这张卖得挺快，喜欢就拿走。”

贺扬清看着那张唱片，低低道：“那就买了吧。”

“买回去干嘛？”温馨故意问，“我们谁现在还有设备听这个？”

“那也先买。”他说，“总有办法听。”

总有办法听。

像有些东西晚了一点、绕了一点、变了很多以后，也总有办法再把它接回来。

中午他们在附近一家很小的馆子吃了碗炸酱面。

店不大，面却很好。温馨吃到一半，忽然抬头问他：“你今天怎么想到带我来这儿？”

贺扬清夹面的动作停了一下。

“想让你看看我以前怎么待着的。”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总说，我以前太把自己关起来。”他低头笑了下，“现在想想，可能确实是。所以我就想……至少有些地方，可以带你看看。”

温馨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下午，贺扬清带温馨去了什刹海边上一家临水的咖啡馆。店开在二层，窗边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外面的水岸、行人和缓慢流动的车流。

两个人坐下以后，并没有立刻聊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