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胡同口穿过去,带一点凉,也带一点旧。街边还有零零散散没收摊的小店,灯光落在灰墙和石砖地上,把整座楼衬得既沉静,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活气。
两个人沿着鼓楼一带慢慢走着,谁都没有急着说话。
有些地方就是这样,明明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远处模模糊糊传来的音乐声都没断过,可走在里面,心反而会慢慢静下来。
温馨抬头看了一眼鼓楼的轮廓,忽然轻轻笑了笑。
“以前听《鼓楼》的时候,总觉得这里应该更旧一点,更乱一点。”
贺扬清偏头看她:“现在这样呢?”
“现在这样也挺好。”温馨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声音很轻。
贺扬清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们又往前走了几步,风把温馨耳边的碎发吹得有点乱。贺扬清看着前面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低低开口:
“以前听那首歌的时候,我总觉得它讲的是热闹里一个人的事。”
温馨转头看他。
贺扬清也看向她,唇角有一点很淡的笑意,声音却很稳。
“但现在站在这儿,我忽然觉得,不是了。”他说,“这地方是挺挤的,可我现在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这句话落下来,夜风像都静了一瞬。
温馨没有立刻说话,只看着他,眼底那点情绪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们继续沿着鼓楼往前走,谁都没有再把这句话说破。可那点没说透的东西,反而一路安静地落在两个人之间,像夜里鼓楼的风,不重,却始终在。
快回到停车的地方时,她忽然开口:
“下面几天我会比较忙。”
贺扬清偏头看她:“嗯?”
“周四周五都是会,白天没空。”她顿了顿,语气很自然,却也像把什么轻轻交到了他手里,“周六你安排一下,我听你的。”
他看着她,眼神深了一点,却没有顺势说什么太重的话。只是过了两秒,才低低应了一声:
“好。”
回到酒店时,夜已经很深了。
大堂灯光明亮,把玻璃门映得一片温暖。
“你不是口渴吗,和我上去一起拿瓶水吧。”温馨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多么蹩脚的理由。
贺扬清轻轻地“嗯”了一声,停好车,和她一起下车。
门刷开的时候,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壁灯。
暖黄色的光把整间屋子压得很静。白天它还只是个临时落脚点,到了夜里,却忽然有了一种不太一样的意味。门一关,外面的脚步声和电梯声都被隔开了,只剩下空调轻轻送风的声音,和两个人进门时衣料轻轻摩擦的细响。
温馨弯腰把房卡放到桌上,转身去拿矿泉水。
“你等一下,我给你拿。”她说。
“好。”
温馨转过身,把水递给他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缩得很近了。不是谁刻意往前逼了一步,只是房间太安静,灯光太软,而这一天又太长,长得足够让人把防备慢慢放下一点。
她抬起眼,看见贺扬清正低头看着她。
目光很深,却并不逼人。
可也正因为不逼,才更让人无处可躲。
温馨的后背离墙很近,退无可退。手里的那瓶水忽然变得有些凉,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呼吸轻轻乱了一下。贺扬清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呼吸比平时重一点,安静地落在她脸侧。
房间里太静了。
静得谁先动一下,都像会打破什么。
过了几秒,贺扬清才低低叫了她一声:
“温馨。”
“嗯?”
他的声音很低,也很近。
温馨抬眼看他,才发现他们之间只剩一点很窄的距离。窄到再往前一点,鼻尖就会碰上。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和自己忽然有些发紧的呼吸。
然后,贺扬清低低开口:
“第一次说我爱你,就是上次你来北京,我送你回酒店的时候。”
这句话落下来的那一刻,温馨心口猛地一跳。
她当然记得那一次。
北京的夜也很冷,酒店门口灯光很亮,他送她到楼下,站了很久,最后只是很轻地抱了她一下。那时候她总觉得,那一晚他好像有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可这么多年过去,她也只当那是自己的错觉。
原来不是。
“你那时候说了?”她声音很轻,连自己都能听出一点发紧。
“说了。”贺扬清低低道,“只是太轻了,你没听见。”
温馨抬眼看他。
两个人离得太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下很淡的疲倦,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下来时,那点很轻的热意。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空气里那种要命的靠近感已经快要满出来了。
“贺扬清。”她低声叫他。
“嗯?”
“你现在才说,会不会太晚了点?”
她这句话里有一点笑意,也有一点几乎藏不住的轻颤。
贺扬清看着她,眼神慢慢沉下来。
“是有点晚。”他说。
然后他停了一下,声音更轻。
“但我那时候,是真的爱你。”
温馨鼻尖忽然有一点发酸。
她看着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而贺扬清也没有再继续往前。
他只是抬起手,很轻地替她把脸侧的一缕头发拨到了耳后。动作慢得几乎像怕惊动什么。随后,他额头很轻地碰了碰她的。
就一下。
短得像不敢多停。
温馨呼吸一下更乱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低得不能再低:
“你该回家了。”
贺扬清没有立刻退开,只看着她,像还想再确认什么。
温馨被他看得耳根都开始发热,终于抬眼瞪了他一下。可那点瞪人也没什么气势,反而更像是硬撑出来的一点清醒。
“再不走,”她低声说,“我下次就不让你进我房间了。”
这句话一出来,空气里那点绷紧的暧昧反而一下子更清楚了。
贺扬清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一点压不住的愉悦,也带一点终于知道该停在这里的克制。他终于退开半步。
“那我先走。”他说。
温馨没有应,只点了点头。
可等他走到门口时,她还是又轻轻叫了他一声。
“贺扬清。”
“嗯?”
“周六……”她停了一下,像是把刚才那一点快要失控的靠近,轻轻收回到一句更稳妥的话里,“你认真安排。”
贺扬清回头看她。
温馨还站在原地,背后是暖黄的灯光,脸上的热意还没完全退下去,可眼神却很认真。
贺扬清看着她,过了两秒,低低应道:
“好。”
他说完,终于轻轻带上了门。
温馨站在原地,很久都没动,嘴角带着笑,他没拿走矿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