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相反,如果事情再简单一点,如果他们之间的问题只停留在“还喜不喜欢”“想不想靠近”,她其实早就知道答案了。
可问题从来都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一旦真正靠近,一旦开始面对具体的事、具体的人、具体的判断,那种熟悉的压迫感还是会让她本能地后退。而她最怕的,就是这种一点一点、无声无息的消磨。
她把手机扣到一边,没有再想下去。
而另一边,贺扬清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温馨那句“下周要去北京”看了很久。
其实他今天的工作已经做完了,想着如果温馨有空的话,可以一路捎上她去吃个晚饭,休闲一下。可没想到。
他当然知道,她忙。
可他好像隐隐感觉,温馨的态度不一样了,后退了许多。
从那天晚上开始,温馨整个人就收了。不是不理他,也不是发脾气,而是那种最让人无从下手的、极有分寸的收。她每一句都回得没问题,每一个字都挑不出错,可所有原本可以往前走的东西,都被她不动声色地挡了回来。
贺扬清靠在椅背上,忽然做了一件他以前几乎从来不会做的事——复盘。
温馨遇到想不明白的事,常常会以退为进,先把自己收回去,再慢慢看清局面。可他过去从没觉得,她的后退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至少,在他的逻辑里,他总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是更清醒、更稳妥、更能替她避开风险的一种方式。也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他开始一点一点地回想。
回想那天晚上,温馨在电话里明明是轻的,甚至有一点松下来;回想自己是怎样从一句“没喝多就行”,一步一步滑回那个熟悉的位置;回想那条消息发出去时,自己那种理所当然的判断口吻——不是商量,不是理解,而是直接默认:她可能又太圆了,太给面子了,需要他提醒一下。
他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才低低说了一句:
“我现在大概知道问题在哪儿了。”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那句话落下来,显得格外轻。
温馨好像从来都不需要他的判断。
她不是看不清,也不是不会处理。她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替她多看一步的人,而是一个能够理解她、信任她、不把她放回被提醒、被校正的位置上的人。
可偏偏,他总会在不自觉之间,把自己的“多看一步”放到她前面去。
想到这里,贺扬清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周三一早,温馨天还没亮就起了床。
她把前一晚整理好的资料和衣服装进行李箱,又检查了一遍会议行程和高铁票信息。等一切都妥当,她才拎着箱子下楼。
清晨的风有一点凉。
她刚走到楼下,手机就响了。
是贺扬清。
“喂?”
“我在楼下。”他说。
温馨一怔,下意识抬头往小区门口看去,果然看见他站在一辆滴滴旁边,手里还拎着一个登机箱似的小行李箱。
她走过去时,先注意到的不是他,而是不是他的车。
车门开着,司机正低头刷手机。贺扬清站在路边,一身很简单的深色外套,神情倒是平静得很,好像只是顺路来送她一趟。
温馨看了两眼,心里有点狐疑,却也没立刻问。
她总觉得,贺扬清今天这副样子,像藏着什么。
上车之后,两个人都没先说话。车一路往高铁站开,晨光一点点把城市边缘照亮。温馨靠着窗,看着外面飞快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却慢慢转过味来。
等车停在高铁站下客点,贺扬清先下去打开后备箱,顺手从里面拎出她的箱子,随后又拎出了另一个尺寸差不多的。
温馨终于没忍住,转头看他。
“你也要去北京?”
“嗯。”贺扬清神色自若地点头。
“为什么?”
他把箱子立好,语气一本正经:“古人云,常回家看看。”
温馨一时没绷住,差点笑出来。
“你什么时候的车?”
“和你一班。”他说,“坐你旁边。”
温馨愣住。
贺扬清看着她那副明显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终于稍微挑了挑眉,眼里浮出一点极轻的笑意。
“不是巧合。”他说,“我找你助理问了你订票信息,让他一起把我的也订了。你放心,票钱我给他了。”
温馨一时失笑。
“班不上了?”
“现在知道什么事是重点了。”贺扬清低头推着两个行李箱往里走,语气平得不能再平,“这个时候,回家比较重要。”
他说得一本正经。
可温馨听着,还是能隐约听出来那句没说出口的话——不是回家重要,是你比较重要。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两秒,心里那点原本一直绷着的疲惫,松了一下。
贺扬清好像真的变了,以前的他,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行吧。”她说,“一起吧。”
清晨的高铁站人来人往,广播声一阵阵响起。贺扬清走在她前面半步,替她把箱子推进安检口,侧脸被晨光照得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