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晚上没有再看手机，仿佛只要不去看，那条消息就不会在脑子里继续发酵。

第二天一早，闹钟准时响起。

温馨翻了个身，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没有新消息。

她盯着看了两秒，什么表情都没有，随手把闹钟按掉，起身下床。

到公司后，她很快就被会议和材料淹没了。

白天的温馨总是这样，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能把所有私人情绪整整齐齐地折起来，暂时放到一边。她开会、改文件、对接项目，好不容易有点喘息的机会，站在茶水间给自己冲了杯咖啡，刚喝了一半，就看见合伙人拿着一沓资料朝她走来。

“临港项目都快收尾了吧。”合伙人推开门问。

“嗯，我这边的部分差不多结束了，已经交给项目组继续跟进，后面我会盯着。”温馨点点头，“昨天和园区那边的人一起吃了个饭，感觉他们整体都挺满意的。”

“我就知道，你进入状态挺快。”合伙人笑了笑，把手里的资料递给她，“喏，再给你看个新的。”

温馨接过来，随手翻了翻。

“你之前不是总跟我说，如果有什么交流会、论坛之类的，一定要让我记得把你塞进去吗？”合伙人抬了抬下巴，“这个，中关村新能源配储研讨会。下周四、周五，你有时间去吗？”

温馨低头往后翻。

这个会规格不低，不只是业内公司，学界那边也会来不少人。她一眼扫过去，就看见了好几个熟悉的名字，都是她平时会追着看观点和动态的人。这样的会，对她来说从来不只是“去听一听”，更重要的是看人、搭线、判断风向。尤其现在她刚回国不久，最需要的就是把自己的关系网络重新接起来。

她又往后翻了一页，目光忽然停住。

“罗宾也去？”

合伙人点头：“嗯，这是他老师牵头组织的。”

温馨眼里一下就亮了。

罗宾是国内最早一批真正把虚拟电厂做起来的人。从她最开始关注储配电网方向起，这个名字就一直在她的视线里。她看着他一步一步把虚拟电厂从概念、园区试点，做到现在分布式配电端绕不开的行业标杆，心里其实一直很想和他面对面聊一聊。聊国内现在的真实行业现状，聊技术和商业，也聊能源企业出海——尤其像他们这种轻资产、重平台型公司，到底怎么看待海外机会和路径。

这些，对她后面的职业判断和规划都很重要。

“去。”温馨几乎没有犹豫，合上资料，“怎么样都要去。”

她抬头看向合伙人，语气已经自然转到排期上：“下周二我把临港项目总结发给你，周三提前过去，周四、周五参会。”

“行。”合伙人点头，“那这个就交给你了。”

从茶水间出来后，温馨抱着文件站在走廊里，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北京。

距离她上一次转机经过那里，已经八年有余了。

她其实很少主动去想这个地名。可这两个字忽然这么落下来，还是让她心里轻轻晃了一下。像很远以前某种还没来得及消化完的旧时光，被轻轻碰了一下边角。

不过那点恍惚只停留了几秒。

下一秒，她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排接下来的行程：临港收尾、会议准备、发言嘉宾背景、要不要提前约罗宾、北京那边还要不要顺便见一两个旧联系人……

下午四点多，贺扬清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还忙？】

她很平地回了两个字：

【在忙。】

那边隔了几分钟，又发来一句：

【注意休息。】

温馨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最后只回：

【嗯。】

简短，平静，挑不出任何问题。

可她自己知道，她又退缩了。

晚上快七点，办公室的人走了一半。温馨把最后一份文件发出去，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

在她低头回复邮件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一下。

还是贺扬清。

【这周有空见一面吗？】

温馨看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办公室顶灯很白，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点迟疑照得很清楚。她忽然觉得有一点说不清的疲惫——曾经的贺扬清，对她这些收回去的信号几乎是视而不见的。她退，他只会觉得是她自己情绪来去，或者干脆不去拆穿、不去承认、不去处理。可现在，他显然是看见了。

只是看见归看见，很多问题也并不会因此变简单。

她想了想，最后回过去一句：

【这几天可能不行。下周三要去北京，有个会，这几天要把临港项目收尾。】

消息发出去以后，那边安静了很久。

久到温馨都以为他不会再回了。

几分钟后，屏幕才重新亮起。

【好。那你先忙。】

很简单的一句话。

可温馨看着，却忽然有一点说不出的疲惫。

她不是不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