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风很凉，沈荞安走在中间，左边是斯文温和的许暮忍，右边是身形挺拔、周身冷清的付谨肆。

付谨肆走得稍慢半步，始终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落在她后脑勺，沉默地跟着。

他不说话，也不参与前面两人的闲聊，却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存在感强到让人无法忽视。

许暮忍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笑容得体：“你平时也常去那家书店？”

“嗯。”

付谨肆应过之后，一路无话，直到推开书店门。

暖黄灯光混着纸墨香扑面而来，人不多，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声。

沈荞安熟门熟路往最里面的老位置走——那是她和付谨肆常年霸占的角落，靠窗。

只不过角落里隔音不太好，偶尔会听到下雨的水滴声，也会听到车流碾过石子的声音。

但是她就是看中这点，隔着玻璃传来的细碎声音。

许暮忍正要跟过去，付谨肆忽然停下脚步，抬眸看他，声音清淡却直白，“这边位置小，坐不开，你坐对面。”

没有不客气，只是陈述事实。

许暮忍愣了愣，看着付谨肆眼底不容靠近的疏离，轻笑一声，“正有此意。”

沈荞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付谨肆轻轻拉了一下手腕。

力道很轻，一碰即收。

他垂眸看她，眉骨锋利，眼神沉静：“坐下。”

她乖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付谨肆挨着她身边落座，动作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他把书包放下，抽出习题册推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先做基础，不会的空着，总结一起再问我。”

“哦……”沈荞安翻开本子，笔尖悬在纸上，却没怎么写进去。

她偷偷侧过头看他。

付谨肆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阴影。

他神情专注，翻书的动作轻而稳，周身的冷意，在这狭小角落里淡了许多。

明明刚才还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此刻坐得这么近，她却只觉得安心。

许暮忍掏出两个本子，递给沈荞安，“之前在学校给你整理一份笔记，你可以看看。”

“哇塞，这么厚？”沈荞安惊讶，碍于书店的安静，还是小声说：“谢谢啦。”

付谨肆终于侧眸看她，黑眸沉沉，“你不是说想跟随我的脚步？好好学习。”

他没说什么暧昧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一道题。

可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撼动的占有。

沈荞安耳根悄悄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做题，笔尖在纸上乱划。

许暮忍看着二人的神情，了然于心。

不过付谨肆的语气很冷，看来，有警备啊。

许暮忍无奈笑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习题。

直到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

狭小的靠窗角落，三个人安静坐着。

纸张翻动的声音，彼此浅浅的呼吸，还有藏在沉默里，不肯说破的心思。

付谨肆偶尔抬眼，看一眼认真咬着笔头的沈荞安，再淡淡扫一眼前方的许暮忍。

视线冷寂，立场明确。

夜色已经沉得彻底，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在柏油路上晕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

沈荞安低头瞥了眼腕间的手表，瞳孔微微一缩，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惊惶：“天呐！九点了？！”

她下意识抬眼扫过空荡荡的书店，落地窗内灯火零星，店员都在低头收拾桌椅，几乎没了客人。

书店关门的时间是十点。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指尖无意识地卷了卷鬓边碎发，语气里掺着几分哭笑不得：“都没人了……我们竟然学得这么投入。”

顿了顿，她才猛地想起什么，“哦，我都忘了，阿肆，本来咱们是要买圣诞礼物的，店铺肯定早就关门了吧。”

一旁的许暮忍正慢条斯理地合上书本，将笔帽按回钢笔上，动作温雅又规整，闻言只是淡淡抬眸，“嗯？九点很早吗？”

沈荞安垮了下肩，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困倦：“不早吗？！算了，你作息规律，学习又拼，肯定习惯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我好困。”

许暮忍已经站起身，气质清润如竹，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三人在路边随便找了家小餐馆简单吃了点东西，暖黄的店灯映着少年少女的侧脸，一路说说笑笑。

许暮忍和许姨住在酒店，便一同坐车往回赶。

下车之后，晚风微凉，拂在脸上带着一点清冽的寒意。

街边树影婆娑，脚步声轻轻落在安静的人行道上。

沈荞安忽然放缓脚步，偏头看向身侧的少年，轻声唤他：“阿肆。”

付谨肆没立刻应声，只是微微侧过脸。

路灯恰好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高挺的鼻骨落下一道浅影，下颌线利落冷硬，唇色偏淡，没什么情绪。

沈荞安仰头望着他，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声音轻轻的，像晚风拂过耳畔，“你今天的气压，好不正常。”

付谨肆垂眸看她，嗓音低沉又简洁，“为什么？”

沈荞安微微蹙起眉尖，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你怎么问我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