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走了小半步,距离拉近了些,仰头能清晰看见他细微的神情变化,语气直接又坦荡,“阿肆,你今天总是跟暮忍暗暗较劲,你跟他有仇吗?”
付谨肆又沉默了。
他缓缓把头扭向一旁,看向路边昏黑的树影,下颌线条不自觉绷紧了几分。
旁人或许看不出什么,可沈荞安在他身边待得久了,太熟悉他这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神情。
明明没皱眉,没说话,可周身的气息都沉了下来,连指尖都微微蜷起。
她忍不住弯起眼,笑靥清甜,带着一点小小的狡黠:“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不等他反驳,沈荞安又自顾自点头,理直气壮地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自恋:“也是,我这么优秀的人,追我的人那么多,你吃醋也正常。”
付谨肆猛地把头转回来,墨色的眸子里凝着一点浅淡的疑惑,眉峰微蹙,喉间溢出一个单音:“?”
那模样又冷又懵,竟有几分难得的笨拙。
沈荞安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认真起来:“好啦好啦,我跟许暮忍真没什么,就是很纯粹、很正宗的朋友关系,你别多想。”
她顿了顿,轻声补充:“许暮忍是一个很好的人——”
“有多好?”
付谨肆打断她,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听不出情绪,却莫名带着点压迫感。
沈荞安认真想了想,眼底泛起柔和的光:“嗯……像时合那样吧,温柔、善良,会记得朋友所有的小愿望、小喜好。”怕他误会,她又连忙补了一句,声音放轻,“我说的是性格。”
她仰头望着他,眼神清澈又坦诚:“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暮忍一直在给我们留私人空间?”
“他很有眼力见的好不好。”沈荞安掰着手指跟他解释,语气里带着对朋友的信任,“他会主动上楼,不打扰我们说话。我之前也跟他说过,我经常跟你一起来书店,他都知道,所以他根本没有要凑过来跟我坐一边的意思。”
她今天一直没提,不是没察觉,而是故意憋着。
说到这里,沈荞安忽然停下脚步,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仰脸冲他笑得狡黠又欢喜:“我今天一直没跟你说,是因为……”
她故意拖长语调,看着他微微绷紧的侧脸,心尖发痒,“我好喜欢阿肆你这样吃醋的样子。”
“你平时本来就没什么表情,冷冰冰的。”沈荞安踮了踮脚,试图看清他眼底所有的情绪,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可是我今天在你脸上看到了……嗯,一百零八种不一样的神情!”
付谨肆沉默了好半晌。
晚风拂过他额前碎发,他微微垂眸,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长密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不住眼底翻涌的异样——有无奈,有闷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喉结轻滚,声音低哑,带着一点被耍弄后的沉郁:“你在耍我?”
沈荞安心头轻轻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眼神飘忽:“不是……嗯,我们还是赶紧回家吧,天黑了,我们两个也不安全。”
她连忙转移话题,仰脸望着他,眼底带着一点点小小的心虚:“阿肆,你知不知道你长得那么帅,有时候反而给人一种很可怕的感觉?”
付谨肆眉峰微蹙,依旧是那两个字:“为什么?”
怎么又问为什么?
沈荞安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人,说话永远这么简单,这么直白,从不绕弯,也从不会主动解释自己。
她明明是想引他多说几句,想让他亲口承认在意、承认吃醋,结果他又把问题全抛回来。
她咬了咬下唇,“你刚才说那句‘耍我’的时候,我都感觉你下一秒就要伸手打我了。”
付谨肆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半分犹豫:“我不会打人。”
沈荞安立刻抬眼,眼神亮晶晶地拆穿他:“不对,那之前你在巷子里打的那个人,算什么?”
付谨肆:“……”
他又不沉默了。
沈荞安鼓了鼓腮帮子,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阿肆,你又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嗓音冷淡,却带着一种极分明的界限感:“他们不算人。”
沈荞安愣了两秒。
看着他冷白侧脸、紧绷下颌、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她心头猛地一跳,随即双手突然捧住自己脸颊,眼睛弯成月牙,语气夸张又花痴,“哇——阿肆,你骂人都好帅哦!”
付谨肆眉骨一跳,语气沉了几分,带着点警告意味,“你再这样,就让你一个人回家。”
沈荞安眼睛更亮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连威胁我都好帅哦!”
付谨肆沉默一瞬,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可奈何的冷淡,“…我走了。”
他作势要抬步。
目的达成,沈荞安立刻笑着伸手,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骨节分明,皮肤微凉,掌心带着薄茧,触感清晰。
她轻轻攥着,不肯松开,仰脸冲他讨好地笑,“哎——不说了不说了,你看看你,逗你一句就当真?”
付谨肆低头看着她,目光沉沉,“你以后说话,打好草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什么都会当真。”
沈荞安心头猛地一软,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笑得眉眼弯弯,眼底满是欢喜,“行!阿肆终于开窍了。”
她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腕,语气轻快,“明天晚上我们去买圣诞礼物吧,今天一整天都耗在写作业上了,都没来得及。”
“嗯。”付谨肆应了一声,紧绷的下颌线条悄然柔和了些许。
沈荞安抬头看了眼天色,夜色虽浓,却还不算太晚,她眼睛一亮,兴致勃勃,“现在才九点多,我们要不要去江边转一转?好久没去了。”
晚风拂起她的发梢,少年垂眸看着她眼里的光,沉默片刻,依旧是一个简单的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