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荞安压不住嘴角的笑,仰头挑眉看他,眼里带着小小的狡黠:“阿肆,你什么时候变成我家教了?”
付谨肆身形比她高出许多,微微垂眸看她。
居高临下的视线,带着沉静的压迫感,不凶,却让沈荞安莫名心慌,像是做错了事,正被人无声打量。
“一直都是。”他声音在清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低沉。
沈荞安缩了缩脖子,这种感觉很奇怪——像被他无声审判。
“你不知道?”他问。
沈荞安抬头,一脸无辜:“你又没跟我说过,我怎么知道?”
付谨肆喉间微动,想说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只化作两个字:“上楼。”
“哦。”她闷闷地应了一声,抬脚。
刚走两步,身后的人又开口。
“你很想让他当你家教?”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耳里。
沈荞安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连忙回头,笑着摇头:“没有啊。阿肆是第一名,当家教最合适了,我怎么会想换别人。”
她顿了顿,语气轻轻低落下去:“吃完饭,我想去我们常去的那家书店学习,你要不要一起?”
她摇摇头,“搞不懂,家里来客人,第一天就要陪着学习,好麻烦。”
“不想去就不去。”付谨肆看着她,眉峰微淡,“你不是一向自由,不会拒绝?”
“这不一样。”沈荞安小声嘀咕,脚尖轻轻蹭着台阶。
她忽然抬头,认真地望进他的眼睛,眼神直白又柔软,没有一丝掩饰。
“阿肆,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学习,我觉得特别枯燥。”
“可是我不努力一点,我和你的距离,就会越来越远。”
“我不喜欢学习,可我又不想和你分开太远。”
向来散漫自由、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人,此刻却愿意为了跟上他的脚步,逼自己去做最讨厌的事。
闻言,付谨肆顿住脚步,朝身后慢了两步的沈荞安看去。
冬日的楼道本就阴凉,光线从窗缝里斜斜切进来,落在她发顶,染出一层浅淡的绒光。
沈荞安微微低着头,睫毛轻颤,脸颊泛着浅淡的红,模样认真。
付谨肆心口猛地一滞。
原本冰冷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忽然被揉软。
插在口袋里的手指不自觉蜷缩,指腹轻轻摩挲,压抑着心底翻涌而来的震动与酸涩。
他从没想过。
从没想过这个不爱被束缚的人,会把“不与他分开”,当成强迫自己成长的理由。
沈荞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尖,声音轻了些:“……我说错了吗?”
明明是她先掏心掏肺说的话,此刻反倒像做错了事,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在苍白的肤色里格外显眼。
付谨肆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清冷的嗓音在寂静楼道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又缓缓下移,停在她微微攥紧的手指上。
她总是这样。
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却会在最不经意的时候,扔给他一句足以击溃他所有冷静的话。
“不用刻意追。”
付谨肆微微俯身,刻意放轻了动作,避免那股压迫感让她不安。
他的视线与她平齐,黑眸沉沉,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距离这种东西,从来不是多做几套题、多考几分,就能拉开的。
有的人天赋异禀,永远都追不上。
沈荞安抬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他轮廓干净利落,鼻梁高挺,唇线偏薄,平日里总没什么温度,可此刻眼神里的认真,却比冬日里任何阳光都要暖。
她心跳忽然乱了节拍,砰砰地撞着胸口,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可是……”她小声反驳,“我不想比你差太多。”
“没人要你和我比。”付谨肆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你不会落下,我在的话。”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重重砸在沈荞安心上。
她怔怔看着他,一时忘了说话,唇瓣微微张着,眼底有惊讶,有欢喜,还有一丝藏不住的依赖。
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上方隐约传来许暮忍的催促声:“喂,再不上来菜就凉了?”
沈荞安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别开脸,掩饰性地捋了捋耳边碎发,“知道了。”
她不敢再看付谨肆,转身就要往上走,手腕却忽然被轻轻拉住。
力道不重,却很稳。
付谨肆的手指微凉,触碰到她手腕的那一刻,沈荞安浑身微微一僵,心跳几乎要漏跳一拍。
他没用力攥,只是轻轻扣着她的手腕,目光落在她泛红的侧脸,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沈荞安。”
“嗯?”她侧过头,眼神恍惚了下。
“家教,可不可以只是我?”
他语气平淡,没有强势,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
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却让人清楚地感受到——他不是在商量,是在宣告。
沈荞安望着他认真的眉眼。
为什么要争这个?
她意识到什么,忽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来,“知道啦,阿肆最好了。”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快步往上走了两步,又回头朝他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又狡黠:“快点,再不走,真要被说不懂事了。”
付谨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那层冰冷的疏离终于一点点化开,染上浅淡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