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都什么年代啊,买救生艇还能批发?”梁名诚不禁蹙眉,“丁爸那点老本,早晚得被你连哄带骗地掏空。”
话音落下。
沈荞安回过神,眼尾弯出浅浅的弧度,她侧过头看向丁佳若,带着点回忆的笑:“想起一件事,具体几岁记不清。那时候我和时合买完冰糕往回走,你老远就盯着看,想吃得不行,偏偏那时候牙疼,你家里人让你忌口。”
她顿了顿,眼底笑意更深:“梁名诚也不知道怎么想出来的点子,顺便把攒好久的钱全拿去买玩具。”
“等我们反应过来时,你已经挨过一顿打,还一个劲怪我们不拦着。”
陈时合在一旁安静听着,神色温和,眉眼间始终凝着对沈荞安独有的耐心,此刻才淡淡补充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好笑:“一根雪糕一千块。”
沈荞安立刻跟着点头,打趣道,眼神亮晶晶地附和。
丁佳若坐在那儿,眉头轻轻蹙着,迷茫好一会儿,似乎被人猛地一拍脑门。
“噢——!”
她恍然大悟,闭眼再睁开时,嘴角往下一撇,皮笑肉不笑地直直看向一旁笑得没心没肺的梁名诚,语气里又气又恼:“梁名诚!都怪你!那天我爸本来就一肚子火,你还硬生生把我往火坑里推!”
“你这纯属反诈意识太弱。”梁名诚笑得肩膀发颤,随口丢出一句。
“我那时候才几岁啊!”丁佳若瞬间炸毛,气不打一处来,看着某人笑得一脸欠揍,伸手就轻轻捶过去,“你还笑!不许笑!”
拳头轻轻落在胳膊上,邦邦两下,不痛不痒,全是少女藏不住的娇嗔。
一旁的陈时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浅淡了然的笑。
丁佳若喜欢梁名诚,这件事,只有他和沈荞安知道。
而安安静静落在沈荞安身上的目光,他藏在心底的那份心事,无人问津。
帘子外覆着一层薄薄的透明布,窗外的冷空气一涌上来,立刻在上面凝出一层朦胧白雾,模糊了窗外的光景。
大概是下雪了。
从屋里往外望,只能看见一片白蒙蒙的痕迹,像被揉碎的云。
而他们围坐的这一小块天地中央,暖炉烧得正旺,橘色的热气一圈圈往上飘,烘得人脸颊微热。
少年少女的笑声在小小的空间里清脆、明亮、毫无顾忌。
明明这些旧事,他们已经翻来覆去提过好几回,每一次细节都相差无几,可每一次重新提起,依旧会忍不住笑,忍不住怀念。
怀念那段不用被学业压得喘不过气、不用顾虑未来、不用藏起心事的时光。
那时的快乐简单得不像话。
一根冰棍,一阵风,一场没心没肺的恶作剧,就足以甜上未来某个时刻的自己。
可现在,高考即将来临,书包越来越重,试卷越堆越高,最美好的高中生活被学校和考试填得满满当当。
那种在春天树下跑起来就有风、相视一笑就能忘所有烦恼的无忧无虑,反倒成他们难得一遇的奢侈。
暖炉的热气轻轻拂过脸颊,沈荞安望着眼前打打闹闹的伙伴,眼底温柔得像一汪温水。
有人回忆童年,有人懂没说出口的小心思,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把人放在心尖上。
这样的时刻,即便外面大雪纷飞,屋里也永远是春天。
梁名诚被丁佳若轻轻捶两下,非但不躲,反倒笑得更张扬,伸手顺势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自然又随意。
“谁让你那时候那么好骗,给颗糖就敢把你爸藏的私房钱往外掏。”
丁佳若被他一碰,耳尖莫名一热,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凶巴巴地拍开他的手。
“那还不是你怂恿的?!”
她嘴上凶,眼底却藏着藏不住的笑意,连恼意都裹着甜。
这一点小心思,落在陈时合和沈荞安眼里,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陈时合一直安静坐在沈荞安身侧,暖炉的光落在他轮廓柔和的侧脸上,温度恰好。
见沈荞安被两人逗得唇角弯起,他也轻轻笑了笑,顺手将她面前那杯快凉掉的饮料往暖处挪了挪,动作轻得几乎不易察觉。
刚准备放松下来的丁佳若余光瞥见这一幕,心里偷偷啧一声。
帘子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多了,白雾凝了一层又一层,将外面的世界隔得远远的。
屋内只有暖烘烘的热气,和少年少女肆无忌惮的笑闹声。
“说起来,那时候我还以为你真的要被你爸揍惨了。”沈荞安撑着下巴,眼底漾着笑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硬要说是我们不帮你。”
丁佳若脸一红,恼羞成怒地瞪向梁名诚。
“那不是委屈吗?我也是受害者!”
梁名诚立刻接腔,笑得欠揍:“是是是,你最委屈,一千块钱的委屈。”
“梁名诚!”
丁佳若又要伸手去拍他,梁名诚笑着侧身躲开,两人闹成一团,椅子都轻轻晃了起来。
塑料板能发出咯吱咯吱声,似乎与周围融入一体。
陈时合稳稳扶了一把沈荞安的椅背,怕她被波及,动作自然。
未知晓此行为的沈荞安望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幕,眼底盛满温柔的光。
许是椅子好像质量不太好,打闹中,丁佳若身子向后一歪,梁名诚迅速抓住她的手腕,“小心点。”
丁佳若被他这下意识的举动弄得心头一暖,抬头时,正好撞进他如弯弯月亮的眼中。
心跳,莫名轻漏了一拍。
“哦。”她慌忙移开视线,耳尖微微发烫,只能假装去看窗外朦胧的雪景。
暖炉里的火光轻轻跳跃,映得每个人的脸颊都粉润柔和。
那些年少时他们所做过的小事,被一遍一遍提起,却永远不会觉得腻。
因为那是他们共同拥有过的、最干净最明亮的时光。
而此刻围坐在一起的人,依旧是当年那群一起闯祸、一起笑到肚子疼的伙伴。
窗外大雪轻扬,屋内暖意绵长。
“说真的,要不然我们以后一起去荷兰吧?!开着私人飞机在庄园上空慢悠悠地逛,低头就是一望无际的花海与海洋,想想都觉得好美啊。”丁佳若支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光是脑补画面就激动。
“好啊,考虑考虑。”沈荞安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点点头。
陈时合在一旁也微微颔首,声线温和:“嗯。”
梁名诚皱眉,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那等有空我去考个飞行执照,到时候直接带着你们飞,多方便,到那时候别说一个国家,环球旅行都行。”
“吹吧你就!”丁佳若毫不客气地哼了一声,满眼嘲笑,“就算你真考到,你觉得我们几个谁敢坐你的飞机?”
梁名诚舌尖顶了下腮帮,略显不服气:“行行行,等我把执照实打实甩你面前,就把你们都绑走。反正之前说好的,我先把驾照考下来,咱们就先去自驾游。”
丁佳若挑了挑眉,勉为其难:“陆地上的……那还勉强可以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