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地方,大排档被一圈绿色的厚布围了起来,从外面看密不透风,只隐约透出里面暖黄的灯光和阵阵烤肉香。
她们伸手拨开厚重的帘子,一股混着孜然、炭火与油烟的热气扑面而来,烟火气十足,只有靠近墙壁的角落里,用一根树枝支着帘子透风,避免气流交汇。
梁名诚走在前面,熟稔地朝烤串摊方向去点单,沈荞安则安静地找着空位置。
她刚坐下没几分钟,就听见——
“安安宝贝。”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说的便是丁佳若。
沈荞安唇角轻轻弯起,还没回头,就感觉到身后贴过来一道温热的身影,立刻明白是有人来讨安慰。
她轻声问:“怎么了?”
丁佳若自然伸手搂住沈荞安的脖颈,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肩,唇瓣抿着,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陈时合手机没电,我的又落在包里没拿,我们一路走过来的。”
陈时合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俩这独一份又格外默契的安慰方式,眼底浮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抬手将手里的蓝色蛋糕盒轻轻放在桌面上。
“那我拍拍?”沈荞安乖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抬手向后,轻轻拍了拍丁佳若的胳膊,一下又一下,像在哄一只撒娇的小猫。
不一会儿,梁名诚就晃悠着回来,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随手把手机放在一边。
“都坐吧,我点好了。”
话音刚落没多久,老板就端着烤串陆续上桌。
滋滋冒油的孜然味牛肉串、铺满蒜蓉的烤茄子,和牛肉串混在一起,也有些孜然味,焦香软糯的烤馒头、甜香扑鼻的烤玉米,一样样在桌子上摆开来,香气瞬间漫开。
梁名诚拿起一串牛肉,张口就咬下一大块,吃得满足又爽快,眉眼都透着随性开朗。
沈荞安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着烤茄子,像颗安稳又温暖的小太阳。
丁佳若坐在一旁,一会儿和沈荞安搭两句话,一会儿目光不自觉飘向吃得正香的梁名诚,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
陈时合则安安静静坐在沈荞安旁边,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帮她递一下纸巾,或是把离她远的菜往中间挪一挪,一举一动都显得稳重。
吃到一半,丁佳若忽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陈时合,朝外面偏头,又飞快看眼沈荞安,眼神里带着点小心思。
陈时合立刻心领神会。
二人不动声色地起身,慢慢往大排档远处走去,没有打扰吃得正香的另外两人。
梁名诚压根没多想,注意力全在烤串上,撸口牛肉串,吃得津津有味。
没过多久,陈时合先一步回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小圆盒,缓步走回桌边,轻轻放在沈荞安面前。
“醋。”
沈荞安正低头吃着烤茄子,闻言抬眼望去。
是白醋,这种单独装在一个盒子里是这家店要额外收费的小料,平时很少有人点。
她明白了。
“谢了。”沈荞安笑着打开盖子,往自己的小碗里轻轻倒一点,清浅的醋香立刻散开,她又把盖子合上。
“那边上有一瓶醋,不用再拿这种小盒了。”她提醒。
她几乎吃什么都喜欢蘸醋,这群朝夕相处的朋友,全然记在心里。
陈时合沉默许久,也没说话。
半晌,丁佳若才慢吞吞地走回来,整个人蔫蔫的,像被冷霜打了的小花儿,刚才那点活泼劲儿全然不见。
“怎么了?”沈荞安立刻察觉到她不对劲,放下筷子轻声问。
桌上另外两人也跟着看过去。
丁佳若先斜睨了梁名诚一眼,嘴巴轻轻一撇,委屈又不甘心:“梁名诚,这顿饭本来该是我请的。”
梁名诚眉峰微蹙,一时没反应过来:“请什么?”愣半秒才恍然大悟似的,语气大大咧咧,“分什么你的我的,谁先付不一样啊。”
只有丁佳若自己心里清楚,她难受的根本不是谁付钱。
她早就悄悄跟老板打好招呼,加了钱,特意安排今晚有第99桌幸运奖,由她买单得到,连一些要说得话都在心里练好几遍。
原本是藏得好好的惊喜,是她鼓足勇气才准备好的仪式感。
现在被人抢先一步,一切都乱了,再重做只会显得刻意又尴尬。
她心里那点小小的、亮晶晶的期待,一瞬间全灭了。
而将行轨改变方向的始作俑者全然不知。
“…噢。”
丁佳若低低应了一声,不知怎地,之后好半天都没缓过来,整个人陷在自己灰蒙蒙的小情绪里,连烤串都没心思碰。
梁名诚看她情绪明显低落下来,也放下手里的肉串,抽了张纸巾擦嘴,语气放软了些:“一顿饭而已,不至于。实在不行……我去拿瓶啤酒,你来付钱?”
“行!”丁佳若几乎是立刻点头,眼睛都亮了一点。
“你啊。”梁名诚没忍住笑出声,无奈又纵容。
他完全不知道丁佳若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只当她是性子倔,不想欠人情。
可沈荞安全都看明白了。
她早早就停下吃饭,安静地观察着两人,此刻轻轻起身,走到丁佳若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我跟你一起去。”
“我自己就可以啦。”丁佳若怕耽误她吃东西,连忙笑着摆手。
梁名诚坐在一旁,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