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庄忧心忡忡,面对曾经的儿时姐妹,几番欲言又止。自从得到太后青睐,她每日醉心武学,对宫中的尔虞我诈全然置身事外。今日太后命她拿下傅如吟,她才惊觉,自己始终是玄凌的妃嫔,永远不可真正逃离后宫的残酷。与傅如吟交手之际,沈眉庄几次恍惚,将眼前之人错看作是甄嬛,这令她感到后怕,忍不住追出数里叫住甄嬛。
二人许久不曾交心,甄嬛此时摸不透沈眉庄在犹豫什么。只得装作无事,挤出一抹笑意道:“你我姐妹,向来无话不说,眉姐姐有话直说,何需避忌?”
听甄嬛仍唤她作“眉姐姐”,沈眉庄宽下心来,顾虑顿消,坦言道:“獾儿,你听我一句劝,宫中的明争暗斗腌臜事,你莫要再牵涉其中。”
见妃嫔争端在沈眉庄口中如此不堪,甄嬛生出淡淡不悦,语气也冷下几分:“眉姐姐品性高洁,宠辱不惊,是我越发难入姐姐的眼了。”
沈眉庄不知甄嬛对她早生忌惮,道是自己言辞不当,引得甄嬛误会,忙解释道:“獾儿你多心了,我知道你自小不甘落于人后。可咱们入宫这么些年,从华妃到皇后,从安陵容到傅如吟,哪一个屹立不倒?哪一个永远做赢家?我实在不愿看你步她们后尘。”
甄嬛听她将自己与安陵容、傅如吟相比,不由怒火中烧,狠狠啐道:“我如何与她们相同?”
她恼恨沈眉庄现与她话不投机,丢下这一句,展开“楚宫腰”便欲离去。沈眉庄再次失言,正垂头懊悔,余光瞥见甄嬛要走,情急之下一把朝甄嬛手腕抓去。她关心则乱,又知道“楚宫腰”身法极快,这一抓竟无意用上擒拿手。沈眉庄本就力大无穷,近来武功精进颇多,甄嬛的手腕经她拿住,立刻袭来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人捏的粉碎。她愕然回身,脸上又惊又气,高声道:“好啊,你寻得太后做大靠山,自然高枕无忧。我却一刻不得安生,多少人视我为眼中钉,眉姐姐与其劝我,不如问问她们,肯不肯放过我?”
察觉错施狠招,沈眉庄已第一时间撤回擒拿手,忙不迭捧住甄嬛手腕查看。甄嬛见她此举,更觉委屈,一甩衣袖,震开对方双手。沈眉庄自知理亏,退开一步,又听她言语中满是不得已的辛酸,心中痛惜到了极点,于是柔声劝慰道:“我知晓,獾儿不是好事之人,过往种种非你所愿。如今强敌接连倒台,獾儿又荣登高位,何不激流勇退,脱离宫中是非?”
“入宫多年,你何以毫无长进?”沈眉庄的“霜菊不争春”,徒然令甄嬛感到可笑和妒忌,她斜过脸,侧目打量这位昔日姐妹:“在宫中,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要胜过所有人。眉姐姐执意不争,请恕我做不到,只盼他日武校场相见,眉姐姐能惦念当年情谊,留手一二。”
甄嬛一席话,正戳中沈眉庄的忧心事。从入宫时开始,二人有意无意,回避她们之间的正面对决。眼见宫中强敌一个接一个倒下,二人心知,这一天只会越来越近。望着甄嬛渐去的背影,沈眉庄没有再追,她怔怔的想,该激流勇退的,究竟是甄嬛,还是她自己?
一天一夜的疲惫,甄嬛回到柔仪殿,犹不能安睡。方才沈眉庄一式擒拿手,她兀自惶恐不休。倒不是沈眉庄的武艺精进到何种程度,而是甄嬛发觉,她经脉内运行的真气,居然无法及时对攻击做出反应。倘若今日沈眉庄是敌非友,想必已折在对方手里。甄嬛庆幸,异状没在与人对决时发生,她尝试运行真气一个周天,没有如之前一般发生阻滞。但运行缓慢,仿佛河流淤积泥沙,甄嬛猜测仍是魔音遗留的症状,遂带着一丝不安,忐忑睡去。
一觉无梦,甄嬛足足睡到傍晚,她睁开眼,浑身神清气爽,经脉淤积的状况不复存在,她便将此事抛诸脑后。花萱听见动静,挑帘走近甄嬛床侧,喜滋滋禀道:“昭仪醒了,殿外有位故人等着求见您呢!”
甄嬛看她古灵精怪的神秘模样,联想昨日发生之事,立时猜出她口中故人的身份。甄嬛起身更衣,简单妆扮后,领花萱等众宫人来到柔仪宫正殿,得见来人,果真不出她所料,是崔槿汐。
崔槿汐在慎刑司不少时日,期间饱受折磨,幸得李长私下托人关照,除了消瘦些,受几处皮外伤,无甚大碍。看到甄嬛,她面上溢满感激神色,屈膝就要下拜。甄嬛先一步托住她手臂,内力倾吐,阻止她跪拜之势,谁知崔槿汐执意拜谢,竟运力与甄嬛相抗,直至双膝稳稳拜落在地,口中道:“崔槿汐敬谢昭仪大恩!”
闻言,甄嬛不免有些心虚。故皇后死因得以昭雪,全赖安陵容心细如发,凭借多年来在皇后身边服侍的经验,逐一串联起一条条蛛丝马迹,最终推出真相。不过,若无甄嬛掌握的人证物证,要定皇后的罪,恐怕没那么容易。思及此,甄嬛又不觉得槿汐这一拜受之有愧,她再次托住槿汐起身,道:“恭喜槿汐姑姑了却一桩心事,姑姑常念旧恩,不枉纯元皇后当年一番照拂。”
槿汐眼中含泪,不住点头,花萱在一旁插嘴道:“姑姑赤胆忠心,皇上亦赞赏有加。听说不单免去姑姑罪责,更赏姑姑晋升一品尚仪,奴婢们都羡慕的紧呢!”
“那当真要恭喜姑姑,不知姑姑往后,服侍哪一位贵人?”甄嬛试探道。她虽露出喜色,内心忍不住发酸,她知道,玄凌对崔槿汐格外赞誉,九成出自对纯元皇后的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