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能彰显玄凌深情,当属未央宫正殿悬挂的三十六幅纯元皇后舞剑图。每一幅图描绘一式惊鸿剑法,尽出自玄凌手笔。纯元皇后的样貌身姿,经玄凌的记忆,流淌于纸上,惟妙惟肖。甄嬛看了几眼,不由神往。
未央宫太大,甄嬛细细搜寻一整日,所得线索寥寥无几,她不甘心,到日暮方离开。她路过御花园时,差点撞见行色匆匆的傅如吟,好在傅如吟是背向她朝前走,没留意她的出现。傅如吟近来恢复嚣张做派,甄嬛疲惫下不想与之冲突。她定了定神,悄然后退,预备走另一条路回宫,这时吕昭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唤了声:“碗昭仪。”
甄嬛本能回头,不料另一位“婉昭仪”也回过了头,她见到甄嬛,立刻悻悻的,面色冷峻下来。甄嬛知道傅如吟为何格外不悦,原来,二人今日服色相近,此时相对而立,俨然像照镜子一般。
吕昭容生的短小精干,一双细长眼,弯弯的眉,永远似笑非笑。她善使奇门兵器,人亦精明古怪,她夹在照镜般的二人中间,左顾右盼,最终向更沉不住气的傅如吟道:“原来是小婉昭仪,是我糊里糊涂,认错了人。”说完这句,吕昭容旋即溜之大吉。
傅如吟不知纯元皇后旧事,平日最恨旁人当她是甄嬛的影子,她反应比吕昭容慢半拍,张口欲骂时,吕昭容早不见踪影。傅如吟因此心火更盛,转而朝甄嬛语气尖酸道:“别以为我永远屈居你之下!皇上根本离不开我,安陵容和徐燕宜能做的,我也可以做到,将来一样取代你的位置。”
甄嬛辛苦查探一天无果,本就心烦气躁,听傅如吟在此大放厥词,顿生教训她的心思。她手已按在剑柄上,一提真气方觉出不对劲,那股经脉阻滞的不适感又出现了,甄嬛暗道不妙,武较后她把颂佛修性全然抛诸脑后,白骨琵琶留下的旧患再次反扑。
想来一时动不得武,甄嬛不能任由傅如吟瞧出端倪,落井下石。她想起白天搜寻未央宫,心生一计,松开手中“夕颜”,笑盈盈道:“皇上的确离不开一个人,可惜并不是你。”
阖宫上下,傅如吟最关心之事,莫过于玄凌的宠爱。听罢甄嬛言辞,气得她直跳脚,恨道:“不是我难道是你?”
甄嬛故作神秘,强提一口真气跃上假山顶,招手道:“我带你去见她。”说罢施展“楚宫腰”,飞身朝未央宫去。
傅如吟按不下心中妒意,当下也展开“谪仙人”,追着甄嬛疾奔。
甄嬛几个起落,将傅如吟引到未央宫正殿,纯元皇后舞剑图旁。二人追逐期间天色已暮,未央宫内早有人掌灯,傅如吟一脚踏进殿门,霎时被三十六幅栩栩如生的剑舞图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世上怎会有第三个,容貌姿态如此肖似之人?
她回首,殿外廊前,长明灯十二对,照的未央宫亮如白昼,生怕离人不识归途。
甄嬛得意洋洋,注视着这一切。纯元故衣的滋味,她想邀傅如吟一尝。然而,傅如吟的脑子根本转不过那么多弯,她初时的确感到深深的失望迷茫,仿佛内心有处地方空缺一块,但那种感觉太虚无缥缈,辨不清,道不明。不过一会,傅如吟恢复狂态,哂笑道:“我和一个死人争什么?倒是你,碍事的很!自你回宫,我便不得安生!”
话音未落,幽蓝色的刃光一闪,傅如吟抽出玄凌新赏赐的双剑,劈向甄嬛。玄凌所赐焉有俗物,那对宝剑一看就锋利无比。甄嬛真气受阻,无法与之拼杀,只好以巧妙轻功暂避,纵身而逃。
傅如吟铁了心要出这口恶气,她猛一蹬足尖,施展轻功向甄嬛的身影穷追不舍。
二人追追逃逃,一路踩着房顶蹿到棠梨宫,恰逢安陵容送玄凌出宫门。甄嬛和傅如吟你追我赶,直忘了情,皆忽略了玄凌的存在,一先一后从玄凌头顶上越过。李长被吓了一跳,及时喝止道:“什么人如此大胆,惊扰圣驾!”
听见李长声音,甄嬛和傅如吟齐齐反应过来,二人止了追逐,拜下谢罪。
玄凌半晌没有出声,倒不是生气,下午他来棠梨宫探望予沛,晚膳时吃了酒,眼下不太清醒。他一出宫门,恍惚中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从眼前掠过,还以为自己花了眼,随口问近旁一个太监:“…发生何事?”
那名太监前几日刚来棠梨宫服侍,第一次面见皇帝,难免紧张,脱口答道:“禀皇上,是婉昭仪追着碗昭仪。”
他一时嘴快,未能区别“碗昭仪”和“小婉昭仪”,话说出口,他才隐觉不妥,于是略为不安的抬眼,偷瞟玄凌。
玄凌“嗯”了一声,不置可否,亦无下文。
看来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失误,那太监宽了心,复低下头去。
岂料这句话落到安陵容耳中,却令她如遭雷击,单薄的双肩剧烈颤栗,她失神的喃喃自语:“皇后…杀了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