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漫过她的肩膀,温热而柔软,瞬间驱散了刚才抵在瓷砖上时残留的那股寒意。
还没等她坐稳,他也跨了进来。
水波荡漾,溢出缸沿,落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扶着她,让她坐进自己怀里,面对面。水面刚好没过他的腰际,水波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温柔地拍打着肌肤。
雾气朦胧,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迷离的光斑。
阮萦低下头,看见水面上倒映着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模糊而亲密,像是一幅被水晕染开来的水墨画。
她这才意识到,他是故意的。
刚才站在淋浴下,她被抵在冰凉的瓷砖上,后背那股寒意虽然没说出来,但他注意到了。所以他把水温调得恰到好处,把她抱进浴缸里,让温水包裹住她。
这个男人,即使在最失控的时刻,依然细心到可怕。
“夏彬陈……”她轻声唤他。
他抬起手,轻轻拨开她被水打湿的碎发,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下巴。
“乖。”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让人心安的宠溺。
话音刚落,水波轻轻晃动,浴缸里的水荡漾开来,溢出去一些,落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阮萦的脸微微泛红。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雾气中格外清亮,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还有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夏彬陈!”她羞得想低下头,却被他捏着下巴抬起来。
“别躲。”他说,声音很低,“这样,可以好好看看你。”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鼻尖,再到唇角,一寸一寸,毫不掩饰。
阮萦被他看得心跳加速,想躲开他的视线,却被那双眼睛牢牢锁定。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醋意:
“在伦敦的时候,有没有对别人动过心?”
阮萦愣了一下。
“嗯?”他凑近了一点,鼻尖抵着她的鼻尖,“那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就没有一个让你多看两眼的?”说完,他吻上了她的耳垂。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开玩笑,但她听出了里面的认真。
这个男人,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算无遗策,此刻却像个患得患失的少年,用这种带着醋意的方式,确认着她的心意。
阮萦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他微微眯起眼。
“笑你。”她看着他,眼睛弯弯的,“夏先生这是在吃醋吗?”
他没有否认,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阮萦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没有。一个都没有。”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些外国人,”她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没有一个比得上你。”
夏彬陈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探究。
“萦萦。”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会不会觉得……”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像是在寻找什么,“我年纪比你大很多?”
阮萦愣了一下。
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那样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九岁。”他说,声音很轻,“你今年二十五,我三十四。等你三十的时候,我快四十了。等你最漂亮的时候,我已经......”
“夏彬陈。”
她打断了他。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商场上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却在担心这种问题。她忽然笑了,眼睛弯弯的,里面有水光,也有笑意。
“你知不知道?”她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站在雨里,像一棵竹子。”
“竹子?”
“嗯。坚韧,挺拔,还有清冷,好像什么事都打不倒你。”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心口,“那时候我在想,这棵竹子,不知道有没有人扶过他。”
夏彬陈的呼吸微微一滞。
下一秒,他扣着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水波再次轻轻晃动。
“后来我发现了。”她继续说,声音轻轻的,“没有人扶过你。你一直都是一个人撑着。所以你不会走泥泞的路,不会生病的时候让人照顾,不会说,我需要你。”
她看着他,目光柔软得像水。
“夏彬陈,你比我大九岁,可你心里的那个小孩,比我还要小。”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
“所以,”她凑近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抵着鼻尖,“我只嫌你......太能扛了。”
他闭上眼,把她拥进怀里。
水波轻轻晃动,一圈一圈,像是他们此刻交缠的心跳。
“萦萦,”他的声音有些哑,泛红的眼眶里闪着水光“你这是在玩火。”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笑得狡黠:“那夏先生要不要……灭火?”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在雾气中眉眼弯弯的女人,眼底的醋意渐渐被另一种更深沉的情绪取代。
“要。”他说,声音低沉而笃定,“但不是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认真的探究:
“在那之前,我还有问题要问。”
阮萦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他看着她,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落在她心上:
“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在木桩上,我没有拉住你的手,会是什么样?”
阮萦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为什么?”
“因为遇到了。”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因为那天你拉住了我的手,所以其他的可能性,都不存在。”
夏彬陈的眼眶微微一热。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过了很久,他才闷闷地开口:
“阮萦,你知不知道,你有多会说话。”
夏彬陈将阮萦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让她感受他的心跳。
“感觉到了吗?”
“它跳动的每一下,都是你。”
她笑了,伸手抚过他湿漉漉的头发。
“那你满意了吗,夏彬陈?”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底有笑意,有温柔,还有更深沉的眷恋。
“嗯,我很满意。”他说。
夜色正浓,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温柔的光。
这一夜,漫长而缱绻。
水波轻轻荡漾,一圈一圈,像是他们此刻交缠的心跳。
有些话,不用说尽。
有些夜,值得用一生去铭记。
后面的记忆是破碎的。
她只记得身体接触到柔软的床单时,他压了下来,带着沐浴后的气息和某种压抑已久的渴望。
窗外的夜色很静,远处的金塔还在发光。
他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抵在枕边。
“萦萦。”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这两年,我每天晚上都在想——想这样抱着你,想听你叫我的名字,想我们能一直一直在一起。”
阮萦的眼眶有点热。
她抬起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抚过他的眼角。
“我在。”她说,“夏彬陈,我在。”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一夜,漫长而滚烫。
后半夜,阮萦醒了一次。
他睡着了,手臂还圈着她的腰,像是怕她跑了一样。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让那张平日里冷硬的脸,显得格外温柔。
她轻轻伸手,碰了碰他的睫毛。
他皱了皱眉,无意识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别走……”
阮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窗外,澜沧江的水还在流。
远处的金塔还亮着光。
这个夜晚,属于他们。
而他不知道的是——
千里之外,顾家的新闻发布会已经冲上热搜第一。夏氏集团的股价开始波动,老太太的电话彻夜未停,林助理守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一遍遍拨打着那个永远关机的号码。
最新的一条消息,还静静躺在他的对话框里:
【夏总,顾家动真格的了。您再不回来,局面就真的控制不住了。】
发送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夏彬陈的手机,依然关机。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怀里有她。
这就够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
她可以躲进老宅,可以装作听不见。
但他不行。
他才是那场风暴真正的中心,他必须一个人,走回去。
这偷来的余生,终将在天亮时分,归还给现实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