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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漫天星火,偷渡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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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指间流沙,无声无息地从盛夏滑落。

杭州的蝉鸣声似乎还在耳畔回响,转眼间,桂花香便弥漫了满城。紧接着是湿冷的冬日,老宅院子里的那棵腊梅开了又谢,枯枝上冒出新绿。不知不觉,江南的春意已悄悄攀上了柳梢头。

这大半年里,日子过得平静而压抑,像是一潭死水下暗藏的漩涡。

阮萦的剧本《燕尾蝶》几经修改,终于定稿。那个关于妖为了爱人烧尽双翅的故事,被她封存在了电脑深处,像是一个不敢轻易触碰的诅咒。每一次打开文档,看到那只燕尾蝶在烈火中挣扎的描写,她都会想起那天在办公室看到的烫金红帖,和夏彬陈那个隐忍而疲惫的背影。

夏彬陈变得更忙了。

他像是一个在钢丝上行走的人,一边要应付家族内部那一套尔虞我诈,维持着夏氏表面的光鲜,一边又要小心翼翼地护着阮萦这方小小的天地,不让她被那些舆论的暗箭伤到分毫。

表面的风平浪静下,暗流早已汇聚成海,只等最后一场风暴的来临。

四月,春寒料峭。

在那封写着“案上红帖,惊鸿微尘”的笔记本被发现的那一晚,五柳巷的老宅里静得只能听见雨打芭蕉的声音。

夏彬陈没有撕毁那页纸,也没有发火。他只是合上了那个厚重的本子,将它放回书架的最深处,然后转身,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

灯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清冷,眉宇间积压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萦萦,收拾一下行李。”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阮萦愣住,手指蜷缩了一下:“去哪?”

“请个长假,我们出去走走。”夏彬陈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眸子此刻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那个订婚宴,我从来就没有答应过。那张请帖,不过是长辈们的一厢情愿,是他们用来逼我就范的筹码。”

他顿了顿,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他的指尖微凉,却带着安抚的力量,仿佛在确认她是否真实存在。

“我夏彬陈的人生,从四年前遇见你的那一刻起,就由我自己做主。我不娶顾令仪,也不允许任何人把你的位置占了。”

阮萦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将要背负起忤逆父母、背叛家族利益的所有骂名,甚至可能失去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根基。

“可是夏家……”她嗫嚅着开口。

“夏家若是非要靠牺牲我的婚姻来维持,那这根基不要也罢。”夏彬陈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绝,“我也不想让你留在这里,看着他们演戏,看着那些流言蜚语中伤你。”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带着几分少年般的叛逆与苍凉:“明天就是他们选的‘黄道吉日’,可我偏不想如他们的愿。我要带你去一个离这里很远的地方。当那天到来的时候,我要站在你身边,而不是那个所谓的‘未婚妻’身边。”

阮萦看着他眼底那抹孤注一掷的光,心底积压已久的阴霾终于散去大半。

她明白,这是一场逃亡,也是告别前夕最后的幸福时光。

他在向那个高高在上的阶层告别,也在向过去那个循规蹈矩的夏彬陈告别。

“好。”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伸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两日后,西双版纳。

当飞机降落在嘎洒机场时,扑面而来的热浪瞬间冲散了杭州倒春寒的凉意,也似乎冲散了心头那层压抑已久的阴霾。

阮萦跟着夏彬陈走出舱门,看着眼前这片被热带植被覆盖的土地,依然觉得有些恍惚。按照那封红帖上的日期,今天,就是夏彬陈和顾令仪订婚的日子。

可此时此刻,那位准新郎却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休闲裤,戴着鸭舌帽,一身清风霁月的贵气,被这南国的热浪熏染得多了几分烟火气。他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紧紧牵着她,站在了离家几千公里的南国边疆。

他彻底“逃”了,逃得干脆利落。

夏彬陈关掉了手机,把那个喧嚣的世界彻底隔绝在外。

但在他关掉手机之前,那些未读消息已经铺满了屏幕——林助理的十几通未接来电,家族群里满屏的红色感叹号,还有顾家那边发来的措辞严厉的质问。

最后一条来自林助理的消息,他只瞥了一眼:

【夏总,老太太震怒,顾家已经在准备召开发布会了。您……】

他没看完就按下了关机键。

不需要了。

他已经决定了。

当晚,是傣历新年的放水灯祈福仪式。

澜沧江畔,人潮涌动,喧嚣如潮水般漫过堤岸。

夜色如墨,却被万千灯火点亮。

夏彬陈拉着阮萦挤过熙攘的人群,买了一个巨大的孔明灯,拉着她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江边空地。

他在灯壁上画了一只笨拙的燕子,正努力地背着一朵栀子花在飞。

“这是《燕尾蝶》里的男主角。”夏彬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虽然画得像燕子,但他有一颗要背着爱人飞越山海的心。”

孔明灯升起的那一刻,整座景洪城仿佛被施了魔法。

无数盏灯火汇聚成一片璀璨的海洋。

夏彬陈站在她身后,双手环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萦萦,你看这满天的灯火。这一刻,没人知道我是谁。在这里,我只是那个画丑燕子的男人。这漫天星火,都是我们偷来的神迹。”

其实,这就叫偷渡余生。

在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只有漫天的孔明灯还在缓缓上升,替他们向神明传递着那个关于“平安顺遂”的谎言。

阮萦转过身,在漫天飞舞的灯火下,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深处的疲惫与眷恋。他明明身处风暴中心,明明即将面对家族雷霆万钧的怒火,却还要在这里,笨拙地为她编织一个童话般的梦。

她猛地踮起脚,双手捧住他的脸,吻上了他的唇。

这是一个带着烟火味道的吻,有着热带夜晚的湿热,和决绝的甜腻。

而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杭州城里,夏氏集团大楼前的红毯空空荡荡。几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着空无一人的背景板,直播画面上滚动着刺眼的标题:

“夏氏继承人缺席订婚宴,顾家震怒”

“豪门联姻疑似破裂,夏彬陈携神秘女子失踪”

顾家的新闻发布会上,顾海的脸冷得像冰:“夏家既然无意联姻,那就别怪顾家不讲情面。”

夏家老宅的客厅里,老太太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对着手机怒吼:“不接电话?那就让他永远别回来!”

林助理站在角落里,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那个已经关机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那句冰冷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西双版纳夜空下,那个他拼命寻找的人,正抱着他最想保护的人,看着漫天的孔明灯缓缓升起。

返回酒店的途中,两人在星光夜市闲逛。热带的蚊虫凶狠且不讲道理,阮萦穿着长裙,没一会儿全身上下就被叮了好几个大包,红肿成一片,痒得钻心。

一回到酒店房间,夏彬陈就沉下了脸。

他蹲在她面前,把她的腿放在自己膝盖上,用棉签蘸着药膏,一点点涂那些红包。涂得很慢,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阮萦低头看着他的发顶,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还要细心。

“你……怎么还随身带这个?”

“你招蚊子,忘了?去年夏天在杭州,你被咬得睡不着。”

阮萦愣了一下。

去年夏天,她刚从伦敦回来的那段时间。原来那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三四月的西双版纳,白天热得人发晕,晚上却凉快下来。酒店是无边泳池的房型,正对着告庄的夜景——金塔在夜色中发光,澜沧江静静流淌。

上完药后,夏彬陈靠在阳台上,看着泳池的水面倒映着星光,忽然转头问她:“下去游一会儿?”

阮萦犹豫:“我没带泳衣……”

“酒店有。”其实他早就准备好了。

阮萦没想到,酒店送来的泳衣竟然是一件黑色的比基尼,剪裁极简,料子少得可怜。她在浴室里换上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烧得厉害。

她裹着浴巾走出来,夏彬陈已经在泳池里了。他靠在池边,手里端着两杯冰镇香槟,听到动静,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手里的香槟杯顿住了。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平日里那种克制、温柔的目光,而是一种……赤裸的、滚烫的、带着掠夺欲的目光。从上到下,从她的锁骨到腰线,再到那双白皙的长腿,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阮萦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地拉了拉浴巾:“……看什么?”

夏彬陈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香槟杯放在池边,然后向她伸出手,声音有些哑:“下来。”

阮萦褪去浴巾,下入水中。清凉的池水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燥热。两人靠在池边,肩并着肩,看着远处的夜景。香槟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微微的甜。

一开始是安静的,只有水波轻轻晃动的声音。

夏彬陈的手在水下,若有若无地碰着她的腰。她没有躲,反而往他身边靠了靠。

气氛正好。

夏彬陈忽然松开她,往前游了一圈。他的动作舒展而有力,手臂划开水面,带起一串串细碎的水花。月光落在他的背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阮萦靠在池边,看着他的背影,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他游了一圈,回到她面前。水珠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滑落,滴在她的肩膀上。他看着她,眼底有笑意,也有更深沉的东西。

然后——

隔壁房间传来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某种暧昧的喘息。

阮萦的动作僵住了。那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到她甚至能听出床垫弹簧的动静。

她的脸瞬间烫了起来,下意识地别过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但夏彬陈没有。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红透的耳根,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那目光,毫不掩饰。

“听见了?”他问,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阮萦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低了。

下一秒,她见他仰头把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空杯落在泳池边的瓷砖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然后,他动了。

水波晃动,他游到她面前,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池壁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夏彬陈……”她抬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额头,呼吸滚烫。

然后,他的手穿过她的腰,轻轻一托——她整个人被他从水里抱了起来,打横抱在怀里。

“我们回房间。”他说,不是询问,是宣布。

浴室里,热水从花洒里倾泻而下,雾气很快弥漫了整个空间。

她被抵在冰凉的瓷砖上,身前是他滚烫的身体。冷热交替,让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夏彬陈……”

“嗯?”

“你……你先放我下来……”

“不放。”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落在她身体上那些被蚊虫叮咬过的红肿处。

一下,两下……

不急不躁,也不嫌脏。那些被她抓挠过的红痕,在他唇下得到了安抚。

他的吻虔诚又沉重,像是在她的皮肤上盖下一枚枚属于他的印章。

“疼不疼?”他低声问,声音在水声中显得格外温柔。

阮萦摇摇头,痒意似乎被另一种酥麻的感觉取代了。

他沿着她的脚踝一路向上,吻过她的小腿,膝盖,大腿……每一个吻都像是盖章,宣告着他的占有,也像是在弥补这大半年来小心翼翼的克制。

“这两年,想不想我?”他问,声音在水声中显得格外低沉。

阮萦咬着嘴唇,不说话。

他的吻落在她的锁骨上:“嗯?”

“……想。”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有多想?”

她不说话了。

温热的水流哗哗地注入浴缸,雾气迅速弥漫开来。阮萦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打横抱起,轻轻放进了注满水的浴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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