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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案上红帖,惊鸿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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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三月初三。

正是乍暖还寒的时节,最适合办喜事的日子。

请帖内页甚至已经印好了酒店的名字,那是巴黎最顶级的酒店。

阮萦的手指紧紧捏着那封请帖,指节用力到发白。

原来,这就是他在巴黎拼命“守住”的代价吗?

她一直以为,爱是平等的,是两个独立灵魂的契合,不需要捆绑,也不需要牺牲。可此刻,这张薄薄的纸,却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判决书,告诉她:在庞大的家族利益面前,她的清醒和独立,不过是一种无力的自我安慰。

她想起清晨他对母亲的回复,想起他那句“看着办”。

他以为他在抗争,可家族早已做好了撤掉他脊梁的准备。如果不结婚,夏氏危在旦夕;如果结婚,他的人生将被彻底绑架。

而她,会成为那个逼迫他背叛家族的罪人。

她不想成为他的软肋,更不想成为让他万劫不复的导火索。如果他的自由需要用这段感情来交换,那么,她选择放手。

“找到了吗?”

夏彬陈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他惯有的温润。

阮萦猛地合上请帖,将它塞回礼盒,动作快得有些狼狈。

她转过身,背靠着办公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剧本手稿”——那是她刚才随手从包里拿出的一本笔记本。

夏彬陈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签好的文件。他一抬眼,目光便触及她苍白的脸色,脚步瞬间一顿。

那个平日里总是温雅从容的男人,此刻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他快步走过来,习惯性地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阮萦下意识地侧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夏彬陈的手僵在半空。他是那样骄傲又克制的人,从未有过如此失措的时刻。但他很快掩饰过去,顺势收回手,插进裤兜里。

“夏彬陈。”阮萦忽然叫住他。

她看着他,目光清明,却带着一种温柔的决绝。

“其实,你是自由的。”

夏彬陈看着她,眼底的不安越来越重,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却只剩下深邃。

“如果是……如果是必须要走的路,其实你可以直说的。”阮萦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不希望成为你的负担,也不希望你不快乐。”

“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哑。

“没什么。”阮萦摇了摇头,将手里的笔记本攥得更紧,“我想回家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吧。”

“我送你。”

“不用了。”阮萦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释然,“我想一个人静静。夏彬陈,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夏彬陈站在原地,看着她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凌乱的办公桌,最终定格在那个暗红色的礼盒上。

他拿起那个礼盒,看着那封请帖,发出一声极轻的、自嘲的笑。

那是他连撕毁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她看见了的——判决书。

窗外,细雨渐渐变大,敲打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段摇摇欲坠的感情敲响丧钟。

……

那天之后,杭州的雨似乎就没有停过。

然而,阮萦的剧本创作仿佛被抽去了灵魂。

几天后的深夜,书房的灯还亮着。

阮萦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那个厚重的笔记本。那是《燕尾蝶》的剧本。

她提起笔,在剧本那一页的空白处,颤抖着写下了一行字,作为未完待续的注脚:

“案上红帖,惊鸿微尘。”

写完这八个字,她合上了那个厚重的笔记本,久久没有说话。

一周后的晚上,夏彬陈应酬回来。

他喝了一点酒,步履有些虚浮。家里静悄悄的,阿姨说阮萦今天回得早,在书房看书。

夏彬陈推开书房的门,并没有看到阮萦的身影。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本书,还有那个她随身携带的、厚重的笔记本。

他走了过去,手指轻轻抚过那黑色的封皮。

鬼使神差地,他翻开了笔记本。

那是《燕尾蝶》的剧本。字迹清秀,记录着他们的一点一滴。

他一页页翻过去,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空白的纸张,只有中间孤零零的一行字,墨迹已经干透。

“案上红帖,惊鸿微尘。”

夏彬陈的手指僵住了。

他盯着那八个字,看了许久。

没有撕心裂肺的痛苦,没有愤怒的咆哮。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行字,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良久,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那行字迹,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他缓缓合上笔记本,关掉了台灯。

黑暗中,只有窗外雨声依旧。

从那天以后,剧本就停在了这里。

再也没有更新过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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