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得体。”阮萦调整了一下坐姿,旗袍的立领衬得她脖颈修长,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既然是专门的约会,总得有些仪式感。倒是你,穿这么休闲,待会儿别显得我不合群。”
“怎么会。”夏彬陈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在那样的地方,你就是唯一的风景。走吧,带我的女主角入场。”
夏彬陈一脚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
车子一路向东,并没有开往回杭州的高速,而是驶向了浦东的方向。
此时的阳光正好,不似正午那般毒辣,而是带着一种金黄的质感。当车子驶入度假区,宽阔的道路两旁出现了错落的欧式建筑和修剪整齐的灌木丛。
当那座粉蓝色的城堡尖顶在湛蓝的天幕下赫然出现时,阮萦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夏彬陈,你带我来这儿?”
她看着窗外迪士尼乐园那标志性的大门,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梦幻耀眼,有些哭笑不得。
车窗外的迪士尼乐园,彩旗飘扬,欢快的音乐隔着玻璃都能隐约听到。
“怎么,不喜欢?”夏彬陈牵过她的手,侧头看她,“你以前说过,小时候练功太苦,从来没机会来这种地方玩。我想着,虽然迟了点,但总得补上。”
阮萦怔住了。
她确实说过。那是两年前,两人刚认识不久的一个除夕夜,她独自在后台候场,随口提了一句。
没想到,随口一句抱怨,被他记了这么多年。
“喜欢。”阮萦回握住他的手,声音轻柔,“怎么会不喜欢。”
车停在VIP入口。
这一天,夏氏的总裁彻底抛开了身份的枷锁。
他陪她坐了飞越地平线,在七个小矮人矿山车上被吓得脸色发白却还要强装镇定,在疯狂动物城里为了给她买那个限量的爪爪冰棍,排了整整一个小时的队。
阮萦看着手里那个冰棍,又看了看满头大汗却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的男人,心里的那根刺,似乎在一点点消融。
她以前总觉得,他们之间隔着重重山峦。他是豪门继承人,她是戏曲传人。
但此刻,在这个充满了童话和梦幻的地方,他只是一个想尽办法逗女朋友开心的普通男人。
夜幕降临,城堡前的烟花秀开始。
绚烂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流光溢彩,照亮了整个乐园。激昂的音乐声中,城堡上投射出色彩斑斓的光影,米奇挥舞着魔杖,将所有人带入梦境。
阮萦仰着头,看着漫天的烟火。光影在她的瞳孔里流转,映照着她清丽绝伦的眉眼。她看得那么专注,仿佛想把这一刻的虚幻刻进骨子里。
夏彬陈没有看烟花,他一直都在看她。
他看着她被烟火照亮的侧脸,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她眼底倒映的整片星空。那一刻,周围喧嚣的音乐仿佛都褪去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阮萦一怔,转过头,撞进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烟火的绚烂,只有偏执的深情和隐忍。
“阮萦。”
他在喧闹声中唤她的名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怎么了?”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夏彬陈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抬起手,指了指城堡上空正在绽放的金色烟火,那是《魔发奇缘》的主题曲响起,无数天灯升起的画面。
“美吗?”他问。
“美。”阮萦点头,“像梦一样。”
“是啊,像梦一样。”夏彬陈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美人鱼为了上岸,用声音换了双腿;乐佩为了看天灯,逃出了高塔。童话里的人,为了哪怕一瞬间的绚烂,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转过身,面对着阮萦,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那天在院子里,我看到你的剧本了。”
阮萦身子微微一僵,想要开口,却被他手指轻轻按住了嘴唇。
“我看懂了。”夏彬陈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以前我觉得,把你留在我身边,给你最好的一切,就是对你好。看完那几页,我才明白……那样的我,就像是那个把你关在高塔里的人。”
阮萦的眼眶瞬间热了。
夏彬陈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得像是在宣誓:
“萦萦,我不想要这只会飞的翅膀,也不想要这虚无缥缈的云端。我想像你的剧本里写的那样——烧尽双翅,跌落尘埃。”
“我不做童话里的王子,也不做什么豪门继承人。”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却无比坚定,“在这个梦醒之前,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阮萦的声音有些哽咽。
“别让我一个人回到那个冰冷的现实里。”夏彬陈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温热而真实,“让我做你脚下的泥土,做你凡人世界里的归途。我想成为你那个‘Part of your world’,哪怕是用我的一切去交换。”
那一刻,烟花在头顶炸开,最绚烂的一朵在空中绽放,然后缓缓坠落,如同星河倾泻。
这大概是他说过的,最不像“夏彬陈”的话。没有商场的算计,没有家族的权衡,只有一个男人,剖开自己的胸膛,捧出一颗赤诚的心,祈求那个他深爱的女人,允许他进入她的世界。
阮萦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伸出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哽咽却清晰:
“好,那你就站在地上,别动。我下来了,我来接你回家。”
烟花落幕,人群散去。
回去的路上,夏彬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盒子,递给她。
“萦萦,生日快乐!”
阮萦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只精致的银色燕尾蝶。
“在巴黎看到的,觉得很像你。”夏彬陈看着那个吊坠,轻声说,“那时候还不知道你在写这个剧本,只是觉得它虽然是个死物,却透着一股子要烧起来的劲儿。现在看来它是为你而生的。”
阮萦抚摸着那只蝴蝶,指尖微颤。
“谢谢。”
她轻声说。
回酒店的车上,夏彬陈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闪烁着“母亲”两个字。
车厢内温馨的空气瞬间凝固。
夏彬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直接按掉了。
“不接吗?”阮萦问。
“不用管。”夏彬陈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透着一丝决绝,“今天是你的生日,什么都不能打扰。”
他重新牵过她的手,紧紧握住,仿佛那是他在这个喧嚣世界里唯一的依靠。
但他没有看到,低着头的阮萦,正看着手中那个燕尾蝶吊坠,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梦终究是要醒的。
但他刚才那句卑微的祈求,却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力量。他不想独自回到那个冰冷的世界,那么,这一次,换她来做他的归途。
哪怕门外风雪漫天,只要握紧这只手,他们便不再是流浪在童话之外的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