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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愿戏梦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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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雨夜,冷得彻骨。

夏彬陈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晕染成模糊光圈的埃菲尔铁塔。

他身上那套剪裁考究的午夜蓝高定西装早已没了白日里的挺括,西装外套被随意地扔在一旁的沙发背上,衬衫领口的扣子敞开了两颗,那条原本打得一丝不苟的真丝领带,此刻被扯松了挂在脖颈间,在幽暗的室内泛着冷冽的光泽。他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长长的烟灰摇摇欲坠,正如他此刻摇摇欲坠的防线。

身后,顾海——顾令仪的父亲,顾家如今的掌舵人,正端坐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虚假关怀,字字诛心:“彬陈,这一局,你输得很惨。欧洲市场的份额丢了三成,董事会那边怨声载道。你父母那边……态度也很坚决。他们觉得,是你太年轻,不懂变通。”

夏彬陈将烟蒂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透着一股烦躁后的冷硬。他转过身,神色冷淡:“这是夏家的家事,就不劳顾董费心了。”

“怎么是费心呢?”顾海笑了笑,眼神锐利如鹰,“夏顾两家联姻是老一辈定下的规矩。令仪虽然任性了点,但她对你是一片痴心。只要你点了头,欧洲这边的损失,顾家可以全额弥补。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夏彬陈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如刀:“顾董,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用婚姻来换取利益,那是你们顾家的生存法则,不是我的。”

顾海脸色微微一沉,站起身来:“夏彬陈,你别不识抬举。那个唱戏的能帮你什么?她在国内是个人物,但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她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你为了她,和家族决裂,值得吗?”

“滚。”

夏彬陈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顾海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房间里重归死寂。

夏彬陈跌坐在椅子上,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终于涌了上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壁纸还是阮萦在伦敦塔桥下的背影。

这半年,他像是一个在悬崖边走钢丝的人。夏家父母为了利益与顾家联手,以撤资和罢免权相逼,试图用家族的荣辱将他困在利益的棋盘上。欧洲分公司的暴雷、董事会的弹劾、顾家的围追堵截……每一桩每一件都足以让人焦头烂额。

但他撑住了。

好在这一局,他终究是守住了。哪怕代价惨重,他也从未想过退让半步。

他看着屏幕,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女子的侧脸。

“等我回来。”

他在心里默念。

六月,杭州。

梅雨季刚过,天气便立刻热了起来。午后的阳光穿透香樟树茂密的枝叶,在五柳巷的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阮萦正在老宅的院子里整理那一箱子戏曲手稿。

木门被轻轻叩响。

她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风尘仆仆的夏彬陈。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紧实有力。只是那双平日里总是精光四射的眸子,此刻却泛着淡淡的血丝,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

“你……”

阮萦刚开口,就被夏彬陈一把拉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也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极致疲倦。他下巴抵在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抱歉,那天没能去机场接你。”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阮萦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轻轻拍上了他的后背:“林特助都告诉我了。欧洲分公司出事,你也没办法。”

“不仅仅是分公司的事。”

夏彬陈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目光认真而深沉,“是我父母,还有顾家。他们在那边给我设了个局,逼我就范。如果我不去,夏氏的股价会崩盘,我在董事会的位置也保不住。”

阮萦看着他,眼神清明:“那你……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夏彬陈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露出一个有些疲惫却温和的笑,“虽然代价有点大,但我保住了我想保的东西。也包括,选择你的权利。”

阮萦心里微微一酸。

此时,一阵风吹过,桌上几张散落的手稿被吹到了地上。

夏彬陈弯腰去捡,目光触及纸页上的字迹,动作微微一顿。

那是阮萦刚回国开始构思的新剧本,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字——《燕尾蝶》。

他快速扫了一眼内容,那是关于一只妖为了爱人烧尽双翅、自毁妖力的故事。字里行间透出的决绝与痛楚,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割在他的心上。

他抬起头,看着阮萦,眼神变得幽深:“这就是你这段时间在忙的?”

阮萦有些不自在地从他手中抽回手稿,抿了抿唇:“嗯,刚写了开头。随便写写的。”

夏彬陈没有戳破她眼中的闪躲,只是将手稿轻轻放回桌上,那是他第一次窥见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痛楚与渴望。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换上了一副轻松的口吻:“既然这么辛苦,那是不是更得申请一个奖励了?”

阮萦有些意外:“什么?”

“后天,六月二十二号。”夏彬陈看着日历,“是你生日,也是夏至。我在巴黎的时候就答应过自己,等你生日这天,一定要好好给你过。刚好,我这次回国跟董事会请了三天假,名义上是回家‘养病’。”

说到“养病”,他心虚地咳了一声。

阮萦忍不住笑了,眼底的阴霾散去几分:“夏总日理万机,居然还要请病假?”

“为了某人,值得。”夏彬陈厚着脸皮道,随即拿出一叠东西递给她,“上海那边有个行业峰会,我要去露个面,大概半天时间。剩下的时间,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夏彬陈神秘一笑,“记得穿得漂亮点。”

两天后,上海。

夏彬陈在酒店安顿好阮萦后,便一头扎进了会议室。那是场艰难的商业谈判,但他必须速战速决。

阮萦不想在酒店空等,便带着笔记本电脑,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街角的咖啡馆落脚。

也许是老天都在眷顾这对有情人,连日的梅雨在今天忽然停了。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穿透咖啡馆巨大的落地窗,将深胡桃木的桌面照得发亮。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翠绿欲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阮萦点了一杯冰美式,在那片明媚的光影里,继续敲打《燕尾蝶》的剧本。键盘敲击声混杂着店里舒缓的爵士乐,时光变得格外慵懒。

直到下午四点,手机震动了一下。

夏彬陈发来一条简短的信息:【结束了,我在门口。】

阮萦收好电脑,推开咖啡馆的门。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正停在路边的树荫下,车身漆面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泽,深色的防窥膜将车内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

阮萦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不由得愣了一下。

原本那个总是西装革履、甚至连领带结都打得一丝不苟的夏彬陈不见了。此刻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纯白T恤,搭配浅蓝色的牛仔裤,露出一截线条结实的小臂。他头上反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鼻梁上架着一副为了掩人耳目而准备的黑框眼镜。

这一瞬间,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夏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爽帅气、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大学生模样。

“看什么呢?”夏彬陈侧过头,见她盯着自己,嘴角微微上扬,随手将换下来的西装外套和领带塞进后座的袋子里,“去那种地方,穿西装太招摇了,像去收购人家的。”

阮萦忍不住笑了,眼底的笑意像阳光一样散开:“夏总这身打扮,要是被董事会的那些老头子看见,怕是要惊掉下巴。”

“他们没这个眼福。”夏彬陈心情颇好地发动了车子,眼神里透着一丝狡黠,“今天,我只是你的专职司机。”

他看了一眼阮萦今天的装扮。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改良短袖旗袍,领口和袖口绣着几朵极淡的粉色小花,像是晨雾里透出的第一缕霞光。裙身依然是素净的月白,只在襟边缀了几粒白玉盘扣,素雅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俏。头发松松地挽了一个低髻,耳侧垂下两缕微卷的发丝,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

“你倒好。”夏彬陈伸手帮她理了理安全带,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肩头,眼神里满是惊艳,“穿得这么好看,倒是显得我这个司机很不够档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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