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得很清楚。
她没有再问。
她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克制。
他在掩饰什么。
可她不敢追问。
怕问出来,连现在的距离都保不住。
她低下头,继续看账册。
两个人又沉默下来。
只有翻书的声音,偶尔响起。
窗外,夜色渐渐褪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
顾长嬴合上账册,在一旁的宣纸上写下几行字。
沈昭宁凑过去看。
纸上写的是破译出来的结论——
太子联合世家,贪墨三百万两军饷,通过南楚商队转移到了海外。
明月公主的和亲队伍,就是来帮太子护送最后一批赃款出关的。
表面上和亲,实则收尾。
沈昭宁看着纸上的字,手指发抖。
她抬起头,看向顾长嬴。
他的脸色也很凝重。
两人对视。
距离只有半尺。
谁都没有移开目光,也谁都没有再靠近。
她的眼底有震惊,有愤怒,也有对他的依赖。
他的眼底有凝重,有心疼,也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破晓的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账册上,也照在两个人脸上。
一夜过去了。
沈昭宁看着他的侧脸,被晨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忽然觉得,这个被全天下奉为圣人的男人,也会累。
他为她做了这么多,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回报。
她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长嬴收回目光,站起身,走到窗边。
"这件事,比我们想的要复杂。"他的声音很低,"太子和南楚勾结,不只是为了贪墨军饷。"
沈昭宁也站起来:"师父的意思是……"
"他想借和亲之名,把势力伸到南楚。"顾长嬴转过身,"一旦成功,他在朝中的地位会更稳固。到时候,宁王也好,我也好,都拿他没办法。"
沈昭宁的心沉了下去。
"那我们……"
"别急。"顾长嬴走回桌前,"既然知道了他的计划,就有办法破局。"
他拿起那张宣纸,折好,收进袖中。
"你先回去歇着。"他看了她一眼,"这几日不要再出府了。"
沈昭宁点头。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
"师父。"她没有回头,"谢谢你。"
顾长嬴没有说话。
沈昭宁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顾长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许久没有动。
他抬起手,看着刚才碰过她太阳穴的指尖。
指尖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
他闭上眼,手指攥紧。
他越界了。
他不该碰她。
可他就是忍不住。
他睁开眼,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逐渐亮起来的天色。
对面的院子里,她的窗帘动了一下。
她回去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账册。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几个名字。
林文彦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盯着那个名字,眉头紧锁。
有些事,她早晚会知道。
可他还没准备好告诉她。
他合上账册,放回书架。
转身走到案前,铺开宣纸,提笔写了几个字。
写完,他看着纸上的字,沉默良久。
最终,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烛火里。
纸在火中燃烧,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