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闻心下想不通,她与阿姐已经逃出京城一年了。这一年来,从未听说过新帝要寻她们,怎的突然派了人来,似乎还是直奔愈苍山而来的……
若说愈苍山最近一年与朝廷的联系,似乎还真不少。
先有余敬山和程六郎进京赶考,后有刘照君打算考宫廷女官。这些人都见过她,且知道她是京城人,若是无意间暴露了她的踪迹也是有可能的……
但……李锦闻对这三人有所了解,觉得不大像是他们走露了风声……
还有一人——那个神神叨叨的道士。
野心蛮大,要做国师。
可此人当初治好了白九的病,看上去也不像是会招来追兵的人。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既然她们姐妹二人在寻龙骨,那么新帝又怎会对龙骨一点也不知情?
结合年前朝廷忽然征召国师的行为,皇帝当初很有可能故意放她们出京,而后算准时机,一网打尽……
可如今的时机又是什么呢?
这半年以来,愈苍山下没有发生任何怪事。
那就只能是阿姐那边有了进展……
李锦闻一边思虑着,一边疾步走到家。
今日白九出门了,估摸着得午时才会回来。李锦闻恰好能在这个工夫里,收拾行囊。
储清元曾在愈苍山以西的峡谷中安置过一处隐蔽的居所,自从李舜齐和李锦闻抵达此地后,那个地方就一直为她们的临时躲藏准备着了。
眼下东窗事发,李锦闻最危险,需要即刻离开。储清元已经尝试给李舜齐传信,提醒对方暂时不要回来,这些事都可以妥帖安排。
只有一件尚无着落——
她该怎么和白九解释呢?
她从未和自己的夫君透露过真实身份,更何况,以她如今的境况,恐怕会连累白九受苦。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其一,她自己偷偷离开,将白九留在这里。
其二,与白九坦白身份,让白九选择是否要跟她一起出逃。
*
晌午,白九回家时,手上还拎着一包栗子饼。
镇上这家栗子饼,李锦闻自从吃过一次后,就一直念叨着。
今日,白九本想使些银钱,从店里伙计手上买了做那糕点的方子,以后自己做给娘子吃。奈何老板太奸滑,平日里都是直接配好了馅料再交给伙计,根本没人知道他的秘方。
白九只好又买了些,打算等下午李锦闻回家后留给她吃。
然而,他已到家,却发现家里像被打劫过一般,乱糟糟的。
竹筐倒了,里面存放的蔬菜滚得满院子都是;屋里的橱子大敞着门,李锦闻的笔墨纸砚少了一半,留下的都是她平时不大喜欢的;柜子上的抽屉也被抽出来,里面的金银细软也不见了踪迹。
他掀开帘子,快步进了寝屋,只见衣柜里的衣物也几乎不见了踪影;李锦闻的梳妆台上,存放发带首饰的盒子全部空得见底。
白九转过身,望向床榻。凌乱的被褥下,露出一本书的书角——
白九瞳孔骤缩,一股慌张之感猛然漫上他的胸腔。
他抖着手掀开被子,露出那本书的全貌——
赫然是龙族祖传的那本《人族豢养手记》!
白九僵在原地。
家中与李锦闻有关的东西大部分都被收拾走了,而这本手记,却被翻出来,摆在了床铺上……
刹那间,一个恐怖的想法袭上心头——
李锦闻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抛下他独自离开了。
终究是没瞒住吗……终究是这个结果么……
可是没有李锦闻,他也活不成。
怎么办呢?
他现在该怎么办?
李锦闻定然是刚走,以人族的脚力,两个时辰之内走不远,他去追一追,定然能追上。
可是追上之后呢?
人族是最讨厌妖异的。
李锦闻肯定不会老老实实跟他回来,肯定还会想方设法逃离他。
看来只能把她的娘子关起来了……
关到一个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的地方……